大堂裡的人都散去了。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但留守司正堂還亮著燈。
一盞油燈擱在桌角，火苗微微晃動，把滿桌的輿圖映得明明暗暗。
張獻忠還站在桌前，兩隻手撐著桌沿，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張畫滿山川河流的白絹上。
主要看著從鳳陽往西的那條線。
那條線從鳳陽出發，往西走到河南，然後猛地折向西南，直插南陽盆地。
他此刻想起了早年間餓死的父母，想起了那些年在陝西餓死的鄉親。
想起了這些年東奔西跑的日子。
但這些都將成為過去了。
以後不用再被人追著跑了。
以後會有一塊地方立足。
而那塊地方叫做南陽。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自門檻外頭響起。
“義父。”
張獻忠回過頭，隨後便瞧見是李定國。
“進來。”
他招了招手。
等李定國跨過門檻，走到近前，張獻忠問道：“你把咱們那位殿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李定國點頭，“後衙那間上房，被褥鋪蓋都是從留守司後宅找的，炭火也燒上了。”
“嗯。”
張獻忠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輿圖上。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定國，你說……咱們這些年，從老家打到山西，從山西打到河南，又從河南打回老家，繞了一大圈又打到南直隸。
跑來跑去，跑了好幾年，死了多少弟兄，到頭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說到此處，張獻忠咧開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裡摻著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如今終於有個人，能告訴咱們，往哪走，怎麼走，走完以後能落到哪兒。”
“本來以為，是來了一面旗。結果.……是來了個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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