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襄陽城的街道上緩緩前行。
朱銘靠在車廂壁上，頭戴翼善冠，穿著件嶄新的團龍袍。
玄色底子，前後及兩肩各繡一條五爪金龍，龍身盤曲升騰，龍首昂起。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親王規制，絕不是之前穿的那些太監蟒服。
別問是哪來的，問就是從襄王府找到的。
穿上這身衣服，他感覺自己終於像那麼回事了，此刻他正挑開車簾往外看。
昨晚的火光早已經熄了。
昨夜大軍入城之後，頭一件事，便是四處幫著滅火。
如今只剩下幾處燒塌的房梁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被晨風一吹便散了。
沿街的鋪面有好些已經卸了門板重新開張。
而那些被燒了房子的百姓，此刻正排著隊在街邊的條案前領銀子。
發銀子的都是宣講司的人，每人數過銅錢和碎銀，在一個個名字上按了手印。
銀子不多，按市價折算，每戶被拆被燒的人家領到的銀兩大概夠在原地重新蓋一間瓦房。
許多遭災的百姓捧著銀子，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已經變了。
朱銘看見一個不少人捧著幾塊碎銀子，連連感謝：“好人，好人哪，長命百歲。”
瞧見這一幕，他心裡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
燒了他們房子的，和賠他們銀子的，是同一群人。
但銀子落在手心裡的那個瞬間，所有複雜的因果都變得簡單了。
房子沒了，但有人賠了錢，賠錢的就是好人。
當然，這大概也和那些京觀有關。
襄陽城最熱鬧的幾處街口，一夜之間堆起了七八座人頭築成的小山。
那裡頭有昨夜趁亂打劫的地痞無賴，有翻牆進民宅搶掠的，有冒充義軍勒索商鋪的，也有真正趁機劫掠的義軍。
軍法司的巡邏隊，撞見一批處理一批，罪責不分大小，抓到就提刀給砍了，人頭直接擺到街口的京觀上。
震懾有用嗎？
有用。
天還沒亮，那些原本緊閉大門計程車紳富戶便主動打開了門，有人捐糧，有人捐銀。
幾個穿著綢緞長衫計程車紳正圍著張獻忠麾下的一名營頭熱絡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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