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望抬手。
老漢被士卒扶上臺,站定之後在人群裡掃視一圈,隨後狠狠的剜了眼其中的一個掌櫃。
接著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烏泱泱的人群,嘴唇動了幾下,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漢姓周,今年六十有二,在襄陽城裡住了四十多年了。
諸位鄉親,老漢今天站出來,是想說說我閨女怎麼沒的。”
“崇禎六年秋,大傢伙應該還記得,城裡頭餓死了多少人。我閨女那年剛生了娃,身子虛,家裡的存糧早就吃光了。
我拿著家裡僅有的幾百錢去買糧,可城裡的那些米鋪把糧價翻了好幾番。我那些銅板,掌櫃說只夠買一升!”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我跪下求那鋪子的掌櫃,給他磕頭,我說掌櫃的,你行行好,我閨女快餓死了,你發發善心,發發善心,多賣我點。他怎麼說?他說沒錢就別買糧,餓死也是自找的!”
“我閨女在床上躺了沒幾天就餓死了,我外孫才幾個月大,也跟著他娘一塊走了。就因為他,他不肯賣糧!”
說到最後,周老漢用手去指那個掌櫃,目光通紅,像是要殺人一般。
那掌櫃臉白得像紙,想說什麼,但嘴裡被布團堵著,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陣陣嗚嗚聲。
有了周老漢的帶頭,這場公審的大幕終於被拉開了。
人群中又擠出幾個人來。
有瘸了腿的中年漢子,有年輕婦人,有被孫子攙扶著的老嫗。
“崇禎五年冬,俺爹去趙家米鋪買糧,一斗米要四兩銀子!俺爹說上個月不才一兩二錢嗎?
那掌櫃的說,愛買不買,不買滾蛋!俺爹買不起糧,又餓的沒辦法,去吃土疙瘩,活活脹死了……”
“我家那口子是給杜家糧倉扛活的,去年秋裡累倒了,我去求杜老爺,想把他這個月的工錢結了,好去抓幾副藥。
結果杜老爺說他活沒幹完,一文錢都不給,我男人沒熬過去,沒兩天就斷了氣!”
“王老爺家的糧鋪不光賣糧,還放印子錢。我那年借了他們五兩銀子,說好一年三分利。
可到了年底,他們硬說是一天三分利,利滾利是十好幾兩!
還不起就用田來抵,我家祖上傳下來的三畝水田,就這麼生生給奪了去。我爹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氣死了.……”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血淚。
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或許是控訴的人太多,已經將情緒帶上來了。
起初還是孫可望在主持,後來他乾脆退到一旁,只留下士卒維持秩序,讓那些百姓們自己上去說。
苦主一個接一個地上臺,有的人聲淚俱下地控訴,有的人撲上去揪住那些人的衣領撕打。
被士卒攔開之後還掙扎著往回撲。
臺下也有人在哭,起初是一兩個,後來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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