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34章 命門(1)

作者:江野zzz·1個月前

林會長親自來的。

天還沒大亮,江城第一醫院住院部的小會客室裡,林會長把一隻牛皮紙袋撂在桌上,發出沉甸甸的一聲悶響。他風塵僕僕,外套袖口皺巴巴的,眼裡帶著熬夜熬出來的血絲,一進門先問的不是別的:“伯母沒事吧?”

“沒事。”江野給他斟了杯熱茶,茶水冒著白氣,“晚回去半步,就出事了。”

林會長臉色一沉,把那隻紙袋往江野跟前推了推:“昨晚你電話一掛,我就讓人連夜翻了天瀾置業的底。江野,你這回算是踩到鍾立的命根子上了——他比咱們想的,爛得還要透。”

江野沒急著拆袋子,先給林會長續了茶。這位林家的話事人肯親自跑這一趟,又熬了個通宵,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

紙袋裡頭是厚厚一沓列印件,邊角還帶著印表機吐紙的熱乎氣,最上頭一張,是張表。

數字一行一行往下排,江野的目光順著那串數字下去,越看,指尖在桌沿上敲得越慢。

鍾立前不久那一場做空,賠進去的不是他自己的錢。他動的,是天瀾江城的一筆表外資金——賬面上壓根查不著,是天瀾總部默許底下分公司私自挪去“做專案”的灰錢。整整十一個億。鍾立糾了一幫人結成做空聯盟,想拿這筆錢賭一把翻身,結果這一遭剛栽了大跟頭,連本帶利全填了進去,窟窿越捅越大。

這一敗就在這幾天,血還沒幹。為了趕在總部那位“話事人”發現之前把這個窟窿堵上,鍾立眼下正幹著一件要命的事——

“他在拆東牆補西牆。”林會長伸手點了點那張表中間一行被標紅的字,指節在紙上戳出個印子,“天瀾置業手裡捏著一個大專案,江城西站旁邊那塊地,‘雲錦’商住綜合體。這是天瀾江城今年壓箱底的盤子,上頭盯得死死的。可鍾立呢,把這個專案的預售資金、施工抵押、連帶配套的銀行授信,全都偷偷抽出來,填了他做空那個無底洞。”

江野的指尖停住了。

他抬眼:“也就是說,雲錦這個專案,賬面上風風光光,骨頭裡頭早被他掏空了。”

“正是。”林會長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這個專案只要不出事,每個季度的資金一進一齣,鍾立就能在賬上做平,神不知鬼不覺。可它經不起一查,更經不起停。它要是資金鍊一斷、爛尾——”

“總部那位話事人,立馬就能看見這十一個億的窟窿。”江野替他把話接了下去,“鍾立私挪表外資金,拆補做空虧空,掏空壓箱底的專案……這三條,隨便哪一條,都夠他在天瀾萬劫不復。”

會客室裡靜了一瞬。

江野緩緩往椅背上一靠,胸口那團昨夜還沒燒盡的火,這會兒沉下去了,沉成了一塊冷硬的鐵。他原本滿腦子是怎麼從外頭一點一點撕開天瀾的口子,撕得鍾立焦頭爛額。可這沓紙告訴他——根本用不著從外頭撕。

鍾立的命,就吊在“雲錦”這一個專案上。

這個專案穩,他就穩;這個專案一塌,他在天瀾苦心遮掩的所有髒事,全得抖摟出來。到那時候,不用江野出手,天瀾總部第一個就要拿他開刀。這條瘋狗,不是死在江野手裡,是死在他自己挖的坑裡。

“這沓東西,”江野指尖在那張表上輕輕一壓,抬眼看向林會長,“怎麼弄到的?”

“雲錦專案早先的一個財務,被鍾立卸磨殺驢踢了出去,揣著一肚子怨氣。”林會長端起茶呷了一口,眼裡有了點笑意,“林家收留了他。剩下的,你懂的。”

江野笑了。這一笑,比哭還冷三分。

他把那沓紙一張張碼齊,重新塞回牛皮紙袋,動作不緊不慢。母親還在隔壁那張床上躺著,昨夜那根奪命的針,針頭亮閃閃的影子還在他眼前晃。鍾立想讓母親死得像場意外,那他江野,也送鍾立一份像模像樣的“意外”——

讓“雲錦”這個被掏空的殼子,在它最該撐住的那一刻,轟然塌下去。

“林叔,”江野頭一回這麼稱呼他,“這份人情,江野記下了。回頭我還得借林家一樣東西。”

“你說。”

“雲錦專案下一筆預售款的回籠時間,還有它壓在哪幾家銀行的授信額度,給我摸到精確到天。”江野的聲音平平的,卻字字落地,“我要在它資金最繃緊的那個節骨眼上,抽掉它最後一塊磚。”

林會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後背竄起一層細密的涼意。這個年輕人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話裡那股要把人連根拔起的狠勁,連他這把年紀的人都覺得冷。

“好。”林會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伯母這邊你顧著,外頭的髒活,交給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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