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這兩個字上。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裡另一樣東西——那塊青囊脈記的鐵牌。這是父親的遺物,與天瀾門人腕上的門記,是同一個形狀。
可它,和潛龍令,是兩樣東西。
潛龍令,是歸藏師門的信物,是父親歸藏當代弟子這個身份的憑證。
而這塊青囊鐵牌……江野的眉頭,深深擰起。它為什麼會和天瀾的門記同形?父親一個歸藏弟子,怎麼會有一塊天瀾的牌子?
這中間,還隔著一層他沒看透的東西。
“那……那樁血仇呢?”江野壓下翻湧的思緒,輕聲問,“爹他揹著的那樁血仇,是歸藏和誰的?”
母親的臉,又白了。
她攥緊了藤椅的扶手,嘴唇翕動了幾下,那股刻進骨子裡的懼意,再一次,攥住了她。
“是歸藏……得罪了一個,惹不起的存在。”她艱難地說,“你爹當年帶著這枚令、帶著那樣東西逃出來,避進江城,隱姓埋名,十七年——就是為了躲那個存在派出來的人。”
“那個存在……”江野的聲音也沉了下去,“就是那個一滴雨都不沾的人?就是天瀾背後,那隻手?”
母親死死閉上了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那滿臉的懼,已經是答案。
“野兒。”她忽然抓住江野的手,那雙手冰涼,“到此為止。再往下,娘真的,不能說了。”
“那個存在是誰、你爹護著的那樣東西是什麼、他臨終那三個字……”母親的眼淚,又一次落下來,“等歸藏的人,來尋你的時候,他們,會告訴你的。”
“他們……一定會來。”母親喃喃地說,那語氣裡,有懼,卻也有一絲十七年來頭一回升起的、微弱的指望,“你身上有潛龍令。歸藏,遲早,會找到你。”
江野沒有再問。
他扶著母親回房歇下,獨自一人,走到了別院的庭中。
午後的天,很高,很遠。山風穿過鬆林,嗚嗚地響。
他攤開掌心,那枚潛龍令靜靜躺著,那條藏頭斂尾的蛟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半張圖,拼出來了。
父親是歸藏當代最出色的弟子;潛龍令是歸藏的信物;這十七年他撞不到底的根、招來的所有禍事,全都源自父親那個“歸藏之後”的身份。從破境到被盯死,從母親被鎖魂到滿門遭滅——他這十七年的命,原來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捲進了一場,遠比江城大得多的風暴裡。
可正因為揭了這半張——
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剩下的那半張,通向的是什麼。
是那個讓古老的歸藏都要避其鋒芒、惹不起的。
是那個立在雨裡、一滴都不沾的人。
是那個,連母親提起,都會渾身發抖的,終極。
江野握緊了潛龍令,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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