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入化勁。
這個誘惑，太大了。
江野沉默了很久。
他比誰都清楚言無咎說的對。武道這條命脈，是他最大的短板，是懸在他頭頂、隨時會落下來的那把刀。若能入化勁，他在雲岫這片海里，才算真正有了立足、自保、乃至掀翻棋盤的底氣。
可是——
“言前輩，”江野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是被壓到極致、卻偏偏不肯彎下去的冷靜，“晚輩,還是不能,現在就走。”
言無咎的眉頭，皺了起來。
“晚輩一走，滬市的局散了，江城的母親，就成了天瀾手裡最好的人質。”江野一字一句，“歸藏給我武道，可歸藏，護得了我母親嗎?護得了我江城那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晚輩這條龍，要的不只是武道。”他站起身，迎著言無咎的目光，“是一個,我護得住身後所有人的,本事。”
“這片海，我得先趟一趟。趟出一條路、紮下根、護住後方——然後，晚輩,自會北上歸宗。”
言無咎死死地盯著他，盯了很久。
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有惱怒，有不解，可在那最深處，竟也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讚許。
“好一個,護得住身後所有人。”老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你父親當年下山,說的,也是這句話。”
江野的心，猛地一震。
可不等他追問，言無咎已收斂了神色，那古井無波的臉，重新沉了下來。
“你要趟這片海，老朽不攔你。”他緩緩道，“可你記著——你拖在雲岫的每一天，都是在拿命賭。”
“歸藏的門，不會一直為你開著。那隻手的耐心，更不會。”
“老朽再給你三個月。”言無咎的聲音，冷了下來，“三個月後，無論你這片海趟沒趟完，老朽,都會來接你。”
“到那時你若還活著——”他頓了頓，那目光深處，藏著一絲江野讀不懂的東西，“算你,有命走進歸藏那扇門。”
“至於這三個月裡——”
老人枯瘦的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古樸的木牌，隨手放在了書桌上。
“這枚‘避煞’，能擋你一次化勁之下的殺招。”言無咎淡淡道，“只能擋一次。”
“老朽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剩下的——”
燭火，驟然一滅。
“看你自己的造化。”
那蒼老的聲音，已飄在了門外。
等江野再定睛看去，書房一角，那個灰袍老人，早已沒了蹤影。只有書桌上那枚小小的木牌，在重新亮起的燭火裡，泛著古樸而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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