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在哪?”
“雲岫之外,更北。一處,你們這些山下人,做夢都到不了的地方。”
江野沉默了。
迴歸藏——離開江城,離開母親,離開他用半年血戰剛剛打下的一切,奔赴一個連方位都模糊的、未知的龐然存在。
這個決定,太大了。
而且,他信不過眼前這個人。
“言前輩。”江野忽然開口,“歸藏棄了我父親三十年,由著他死在江城,由著我們孤兒寡母,被人用‘鎖魂’折磨了五年,被天瀾追殺,幾乎滅門。這十七年,歸藏,一次都沒來過。”
“為什麼,偏偏現在,來了?”
殿中的燭火,跳了一下。
言無咎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被人戳中要害的滯澀。
他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緩緩道:“因為,歸藏,也到了,非尋你不可的時候。”
“這五年,你從一個被人按在地上的贅婿,走到江城之巔。”老者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江野身上一轉,“你以為,這條路,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江野的心,毫無徵兆地,狠狠一跳。
打臉返利系統。那塊他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對人言的暗牌。那個在他最絕望的那一夜,憑空降臨、助他一步步翻身的……東西。
言無咎這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了那塊暗牌上。
“你……”江野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知道什麼?”
可言無咎卻像是說漏了什麼,重新斂回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五日。老朽給你五日。”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尊剝落的神像,“五日後,老朽在城外十里亭等你。來,或不來,你自己定。”
“歸藏的門,為你開著。”他頓了頓,那蒼老的聲音裡,聽不出是善是惡,“至於進了這道門,是福,是禍——”
“那就要看,你江野,是不是,真有你父親那塊料了。”
殿中的燭火,倏地,滅了。
等江野再定睛看去,那尊神像前,已經空無一人。
——
江野獨自站在漆黑的舊觀裡,握著懷中那枚微微發燙的潛龍令,久久沒有動。
路,歸藏給他指明瞭。雲岫之外,更北的地方,藏著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親的真相,那個名字,那樣東西,還有,他自己身上那塊暗牌的來歷。
可這條路的盡頭,那扇為他敞開的歸藏之門後頭,站著的,究竟是接他歸宗的恩人,還是另一個,把他當棋子的執棋者?
言無咎那句你以為這條路全是你自己走出來的,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了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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