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野點頭,“歸藏在那兒。我得去,把該知道的,都弄清楚。”
“兇險嗎?”
江野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騙她:“京滬那把化勁的刀,還沒退乾淨。歸藏是恩是局,也說不準。那個真正要我父親死的人,就在北邊。”
“九死一生。”他看著她,“顧微,這一趟,我本想讓你留在臨海。”
顧微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輕,卻讓江野心裡某個最軟的地方,輕輕一顫。
“江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一字一句,“半年前,你被人按在地上、連你孃的藥錢都湊不齊的時候,是誰陪你的?”
江野怔住了。
“你最難的時候,我沒走。”顧微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容置疑,“現在你要去更難的地方,憑什麼,讓我留下?”
“你去哪兒,”她說,“我去哪兒。”
殿外的夜風,吹進來,撩動她的發。
江野看著她,看著這個在他最一無所有的時候沒有走、如今又要陪他奔赴九死一生的女人,那些在心裡壓了許久、卻始終沒說出口的話,到了嘴邊。
最終,他沒有說。
他只是抬起手,極輕極輕地,替她拂去了髮梢沾著的、那一點夜裡的溼氣。
“好。”他說,“那就,一起。”
有些話,不必說盡。
攜手赴險這四個字,本身,就已經是最重的承諾。
——
啟程的前夜,江野獨自登上了江城最高的那棟樓。
夜色裡,整座江城在他腳下鋪開,萬家燈火,連成一片溫吞的暖。
半年前,他還是這座城裡最不起眼的那個贅婿,被人踩在腳底,連母親的一碗藥都換不來。半年後,這座城的每一盞燈,都得敬他一聲夜先生。
可今夜過後,他就要走了。
離開這座他用血、用命,一寸一寸打下來的城,奔赴一個連方位都模糊的、面目不明的北方。
那扇為他敞開的歸藏之門後頭,站著的是接他歸宗的恩人,還是把他當棋子的執棋者?那個讓古老的歸藏都要避其鋒芒的,還藏在北方哪一片夜裡?父親的真相,那塊暗牌的來歷——
所有的答案,都在北邊。
江野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那枚潛龍令靜靜躺著,那條藏頭斂尾的蛟龍,在夜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他握緊了令牌,抬起頭,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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