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燈忽然滅了。
門口的人退出去,關門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走到走廊盡頭,他撥通盛家老宅的內線,只說二房的授權該收了。通話斷掉,許沉舟的清算表被髮給陸線,催繳日期已經刪去。那部加密電話暗下來,他又從清潔櫃裡取出一部舊手機,給北邊發了一句:江野已過橋。
那部舊手機隨即被折斷,扔進了清潔車最底層。
上午七點四十,江野回到酒店。
孟老不在京城,梁叔請來的醫生替他重新縫了肩側傷口,又給胸口拍了片。骨頭沒事,內傷要養。醫生看見他手背和小臂上新添的淤青,問他是不是出了車禍,江野說撞了牆。
沈墨在旁邊聽得直咳嗽。
醫生走後,兩人關上門,開始看許沉舟留下的硬碟。原始日誌比關係圖細得多,每一次授權、每一批資料、每一份諮詢合同都有時間。盛懷鈞在茶室擺出舊擔保書以前,材料已經被錄進模型,說明那頓飯從來不是臨時起意。
更麻煩的是那行無署名批註。
沈墨查了三遍,找不到登入地址。批註沒有走許沉舟基金的許可權,也沒有走陸財神常用的授權鏈,像是直接寫進了託管端。能越過資金方和操盤手改清算順序的人,位置至少比陸財神高一層。
他把伺服器時間拆到毫秒,發現批註寫入前後沒有任何登入記錄,只有一次四秒鐘的維護視窗。維護工單來自一家給託管行做災備的公司,那家公司三年前已經登出,值班電話卻在今天凌晨還接透過一次。
沈墨照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城南一家洗車店。老闆被問得一頭霧水,說這個號碼用了兩年,沒聽過什麼災備公司。線索到這裡斷得乾乾淨淨,只留下那四秒鐘,釘在日誌裡刪不掉。
“先生,這個人早知道做空會輸?”沈墨問。
“未必。”江野靠在沙發裡,麻藥勁正往下退,肩頭一陣陣發脹,“他只是不在乎誰輸。”
“許沉舟、盛懷鈞,都是能丟的?”
江野沒有回答。
手機在這時亮了。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訊息,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
照夜二十歲,化勁圓滿。你慢了八年。
江野看著那句話,後背一點點繃緊。知道照夜舊號的人不多,清楚父親當年境界的人更少。言無咎提過這件事,歸藏內部也會有記錄,可這個號碼偏偏在昨夜破境後找上門,時間準得像有人站在曹家院牆外親眼看著。
第二條訊息緊跟著進來。
他走得比你快,還是死在江城。
沈墨看完,臉色沉下來:“我讓人追號碼。”
“追不到。”江野截了圖,仍舊發給他,“查傳送時間附近,哪些資金賬戶改過許可權。人藏得住,手落下來總要碰東西。”
房門外有人敲了三下。
送來的是盛家的新請帖。上午十點,還是昨晚那座會所,京城九家舊資管的代表都會到。請帖背面多了一句話:請江先生攜清償附頁及所謂做空證據,當面說明。
沈墨看完,冷笑道:“他們還想把賬圓回去。”
江野把請帖放到那兩條訊息旁邊,起身穿外套。動作牽到傷口,他停了一下,等疼過去才把拉鍊拉好。
“通知曹老,帶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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