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得海關停二號泵,腳下震動突然缺了一塊。七號落腳失了原來的節奏,左掌偏出半寸。江野貼住他的肘彎,將掌力送向護欄,又踢開檢修踏板。七號踩空,膝蓋撞上鋼樑,翻身時仍扣住了江野的傷肩,血很快透過襯衫。
距離太近,誰也發不出完整的勁。
江野用左手鎖住七號的肘,右肩硬吃住那一下,腰胯猛地一轉。兩個人一起撞上控制櫃,櫃門凹進去一塊,報警燈瞬間變紅。七號的左臂被夾在櫃門和江野之間,第一次沒能抽回。
泵房出口在這時傳來一聲刀鞘敲門的輕響。
裴照站在檢修門外,灰布袖口溼了半截。他沒有拔刀,只把一部舊手機扔到七號腳邊。
螢幕上是另一張甲級單,釋出時間比七號接到的任務晚十一分鐘。執行物件沒有名字,只有七號的專案編號;要求在C-7介質取回後清除現場經手人,回收啟嶽終端。
七號看清編號,呼吸停了一拍。
清理單右下角還有六位交割碼。前三位對應曹家舊宅,後三位對應西港,拼起來正是七號的完整檔案號。這串私碼只在他和調遣端手裡,裴照偽造不了。
“東西拿到,也走不出倉庫。”裴照道,“外面那組人不是接應。”
“你為什麼能看到?”
“清理七號的刀,是我。”
七號看向裴照,夾在櫃門裡的左臂仍在發力。幾秒後,外面響起密集腳步,入口的普通執行組已經被孫得海的人控制。
七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染紅的右腕,慢慢卸掉左臂的勁。
“啟嶽會動我的家人。”
“已經轉走了。”裴照說,“住處那輛灰車昨晚跟了我一路,車上的人被我留下了。”
江野這才鬆開櫃門。七號沒有再碰C-7,彎腰撿起舊手機,把自己那部啟嶽終端也放在地上。
江野後退一步,右肩的血已經流到指尖。七號仍有再戰之力,只是認出了那串私碼,不肯替一張殺自己的單子送命。夜系也沒有因此成了他的去處。
“裡面有我接過的三張單。”他說,“曹家、西港,還有今天。專案往上沒有名字,只有同一個甲級回執口。”
七號要求確認家人安全。裴照把地址交給沈墨,夜系接到人後開了影片。七號看完,答應留在倉庫值班樓寫清三次任務,暫時不再接單。
裴照也放下啟嶽終端,裡面存著舊船塢和這次清理任務。他用刀尖挑斷身份卡,卡片落進積水,很快熄燈。
“我不進夜系。”他看著江野,“啟嶽的賬也不還了。往後誰來收,衝我來。”
江野沒有留他。裴照收刀離開,經過七號身邊時,兩個人誰也沒看誰。兩部終端一部交給沈墨取證,一部斷卡熄屏,舊調遣通道到此中斷。
泵房裡的報警仍在響。孫得海重新啟動二號泵,溫控曲線抖了一下,很快回到原位。三號倉沒有停,東倉和西倉也在九點二十分解除異常。
滬市那邊,顧微與沈墨的合併風險材料同時有了結果。七家參與機構暫停互保池新增提款,可即時額度被壓到十九億;十二家外圍供應商恢復合作,北線預約量越過百分之八十。
顧微把十九億即時額度寫進最終記錄,沈墨則收到兩部啟嶽終端。同一頁紙上,一邊是互保池的銀行回函,一邊是三張甲級單的專案號,天瀾的公用錢袋和啟嶽調刀的舊通道都露出了可追的憑據。
上午十點,陸財神看完兩份報告,獨自在會所茶室坐了十分鐘。
隨後,他讓所有人出去,關上門,撥通了一隻從未出現在天瀾通訊錄裡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