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241章 兩倉停運(1)

作者:江野zzz·28天前

下午兩點五十七分,西倉門崗先收到了新名單。

原先貼在險區入口的黃色限制標識被撤下,換成覆蓋全部高危貨類的紅色停運表。三分鐘後,東倉的系統也彈出同樣的控制碼。閘機沒有落鎖,普通貨車輛仍能進出,但凡運單上帶有高危分類,預約號便會自動轉成待複核。

西倉之前只是部分停險,幾個受限倉位不接新單,其餘高危貨還能依照原資質流轉。現在範圍擴大,連已經排好班次、尚未進門的車輛也被攔在登記區。東倉此前沒有這類控制記錄,這一次則直接進入同等控制。

顧微趕到排程室時,兩個倉的電話已經連成一片。

最先找上門的是司機,有人裝著必須恆溫儲存的貨,停在門外多一小時就多一份風險。顧微讓安全員逐車核貨,能由原發貨方接回的立即掉頭,需要轉入合規第三方倉的單獨登記。沒有明確去向的車不準開進普通貨通道,更不準為了躲過系統,把運單上的貨類改成日用品。

司機的問題還沒理完,夜班工人又圍到了排班屏前。高危裝卸和特種叉車的班次空了大半,險區只保留必要的安全巡檢,排班表上仍空出一大片。有人問是不是直接回家,有人問這個月還能拿多少。

顧微把兩倉負責人叫到一起:“今天算正常出勤。明天開始,能轉普通貨盤點、裝置保養和複核補件的,按原班次安排。暫時沒有崗位的進入待崗,基本工資和應繳專案照規定走,不拿年假硬填,也不讓人先簽自願離職。”

一名班組長提醒:“普通貨的量養不起所有人。”

“我知道,眼下只排七天,往後按複核進度重算。加班全部停掉,外包班按合同結清,誰也不許口頭趕人。”

一個在險區幹了多年的裝卸工沒有走。他把手機裡的還款日給班組長看,說家裡按過去三個月的夜班收入安排了房貸,只有基本工資就會缺一截。顧微沒有許諾補足,也沒有拿複核很快結束來安慰他。她讓人事把受影響的津貼、到期日和可轉崗位分別登記,第二天中午前給每個人一張書面說明。能不能撐住要按真實數字談,不能讓工人回家以後才從工資條上發現少了什麼。

話說得明白,工人臉上卻沒有輕鬆。基本工資和過去跑夜班、進險區的收入不是一回事。幾個人站在排班屏前算了很久,最後只問明早幾點來看新表。

第三批電話來自客戶。有人要求立即把貨轉走,有人拿合同裡的時效條款索賠,也有人要求兩倉承擔當日上漲的外倉費用。法務把來電分成在庫貨、在途貨、未入庫訂單和普通貨四類。能繼續履行的普通貨合同不主動解除,涉及高危貨的逐單確認儲存條件和責任時間,不能只用一封停運通知全部推回去。

一名大客戶的負責人在電話裡說:“你們資質出問題,改倉費、車費和延誤損失都該你們出。今晚十二點前不給方案,我就按整批違約算。”

顧微沒有爭辯責任尚未認定:“先把貨號發來。安全轉倉的費用我們墊,爭議部分另列。索賠可以談,貨不能停在路邊等我們吵完。”

電話結束通話後,財務把當日現金錶投到螢幕上。賬上餘額看著還能撐,可其中有客戶押金、應付運費和不能動用的代收款。真正可以支配的錢,要先扣工資、保險、稅款、在庫處置和轉倉墊款。普通貨仍在走,卻利潤薄、回款慢,填不上高危業務突然留下的缺口。

索賠單進來以後,已經到倉門外卻因停運改線的貨仍得照安全要求安置,合同責任由法務逐單核。客戶自己遲報貨類、臨時改變到貨時間,或者拒絕提供轉倉授權造成的新增損失,必須單獨留證。法務可以爭責任,排程不能拿爭議當理由把貨晾在車上。顧微把這條寫在電話記錄首頁,要求接線人開口就問清貨物位置,責任和賠款留到後面談。

顧微讓財務另做一張表:“不要把押金算成可用現金。索賠先按高位預留,沒談下來也先留著。我要看最壞情況下哪一天見底。”

財務又剔掉了兩筆尚未到賬的應收款。顧微要求普通貨客戶繼續按原賬期付款,不用停高危業務做拖延理由,也不為了換取提前回款隨意打折。能收的錢要收,屬於客戶的錢一分不能挪。兩倉還有燈,不等於賬上的每個數字都能拿來發工資。

江野從西倉回來,把封控照片和門崗執行記錄交給她:“普通貨邊界有一處問題。三號通道過去和險區共用轉角,雖然今天沒有高危貨,檔案上也不能算獨立路線。”

“三號通道封掉,普通貨一律繞南門。”

“會多二十分鐘。”

“多二十分鐘,總比複核時被認定混線強。”

倉內很快重新劃出邊界。標籤、倉位、車輛路線三項都能對上的普通貨繼續流轉,少一項便進待核區。清潔用品裡有成分說明不全的,機械配件上沾著未確認殘液的,都沒有因為包裝普通就被放行。相反,已經完成除險證明的空容器,也不能只因過去進過險區便無限期扣住。

傍晚,有人把“兩倉停運”的訊息發到外面,說這是舊案追查逼出的第一場勝利。顧微讓法務立即更正:正式暫停的是兩倉高危業務,普通貨在明確邊界內繼續經營,複核尚未得出責任結論。

江野也在夜系的聯絡頁上補了一句:“別慶祝。停下來的不是一個名字,是一批人的班次和兩倉的現金。”

沒有人再發喝彩的話。

晚上八點,新排班表貼上牆。有人轉去清點普通貨,有人協助整理三年臺賬,還有一批名字落在待崗欄裡。班組長拿筆逐個打電話,說明第二天不用到險區,但要保持聯絡。

倉外仍有普通貨車緩慢進門,紅色停運表卻在兩邊同時亮著。西倉從部分停險升級為全部高危停運,東倉也第一次停下同類業務。這次高危業務停運沒有讓舊案前進一步,卻先把眼前的代價攤到了工資、索賠和每一天的現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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