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前退回。觀裡不扣封存物。”
顧微在記錄本邊上添了“可隨時離開”。筆尖停了一下,她把這一句旁邊的時間補全,合上本子,擰緊熱水壺的蓋子。急救箱仍擺在石凳外側,封條朝上;她把水壺放到江野腳邊的避風處,壺底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墊穩了才鬆手。
“舊欄和封存頁呢?”江野問。
“未開放。”
“令袋?”
“未拆。”
陶守誠答得短。顧微手裡的臨時收據還在,透明硬殼仍在柵內暫驗。熱水和急救箱留在偏簷下,門口那條線也沒有動。
雨打簷瓦,聲音密得壓耳。顧微看過相機、電量和手機裡的本地記錄,給儲存卡套回防水盒。江野坐在旁邊,掌心扣著溫熱的杯蓋,眼神落在被雨衝亮的石階上。
“剛才可以不承認新帖補記。”顧微說。
“瞞過去,後面每一步都要補。”
“陶守誠問的不是誰給的帖。”
“所以我也沒替它落人。”
顧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江野的臉色比剛到時緩回一點,呼吸仍淺。他沒有去碰肋下,也沒有把疼說得更重。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從急落變成細密的滴答。山下還沒天亮,遠處林子透出一點發灰的輪廓。偏簷外捲來一陣風,帶著將明未明的涼意。
顧微又記了一次時間,問江野疼痛有沒有變。江野說還是原樣,只是溼衣服貼著難受。她把防水布另一角拉高,替他擋住側面掃進來的雨,沒有多做判斷。
熱水壺裡的水漸漸涼下來。顧微把杯蓋洗淨倒扣,免得雨水落進去。她看了一眼手機,訊號還是一格也沒有。江野沒催她去撥電話,空杯放回壺邊,抬手按了按眉骨。簷角還在滴水,石縫裡仍有更冷的水往外滲,石階上的水卻不再橫著漫。
顧微把急救箱挪到自己腳邊,封條朝上。簷水沿石沿滾下來,險些濺到箱蓋,她抬腳把箱子往裡擋了擋。記錄本攤在膝頭,她只在頁尾添上等候的時段和兩次問答的時刻。江野靠牆坐著,聽見筆帽合上,低聲說:“硬殼盒回來前,不走。”顧微點了下頭,視線仍壓在柵縫外那條水線。
柵內忽然有腳步聲。
這一次走得很近,布簾後的人影在暗燈下停住。陶守誠沒有開門,只將託槽推回柵縫邊。透明硬殼還在槽上,盒扣完好,裡面的原封袋沒有拆動的痕跡。
“驗紋有結果。”他說。
顧微沒有立刻去取。她翻出臨時收據,把編號對上託槽外側新貼的記號。江野站起身時動作很慢,左肋牽得他停了一下,扶住石牆才站穩。
陶守誠隔著柵看著他,沒有拿結果壓人,也沒提舊欄。
“驗紋只對得上外側紋路和封存狀態。”他說,“不拆原封袋,不開硬殼盒。令在你們手裡時可以當面問答,留在我這裡也不能替你們換一頁舊簿。”
託槽又往外滑了半尺。顧微先把臨時收據上的時間和編號同盒外記號對上,確認盒扣、原封袋封籤和盒內固定位置都沒變,才雙手取回整隻硬殼盒,重新扣進斜挎包內側,扣回固定帶時還用指腹壓過釦眼。臨時收據仍由她保管,陶守誠沒有收走。
“第三問,”他說。
天邊的雨聲細下來,偏簷下只剩熱水壺裡將盡的暖氣。
“你離開無燈觀以後,準備把今晚所得交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