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翰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楚休沒有繼續往前。他停在趙翰的保鏢能伸手夠到、又不方便先動拳的位置。這裡是覺醒大廳,老師還在臺上,所有人都拿著手機。趙翰最想看的,是他失控,是他撲上去挨一頓揍,然後被人拖走,坐實送葬人連活人都處理不好。
楚休偏不送這個場面。
他抬眼看向大螢幕。趙翰的覺醒結果還沒錄入,旁邊的電子屏停在自己的職業名上,金字亮得刺眼。每個笑他的人都能看見「首席送葬人」,也都能看見他沒有低頭。
「趙少。」楚休說,「你手下這兩位站得挺直。要是真想替你擋災,記得挑個結實點的抬棺杆。你這脾氣,估計挺沉。」
左邊那個保鏢臉色一僵,想笑又沒笑出來。趙翰眼皮跳了跳,手掌從林悅肩上拿開。
林悅朝人群深處退了半步。她怕趙翰,也怕楚休真把事情鬧大。楚休看見了,卻沒有去抓她,更沒有問她一句為什麼。問出口也只會給趙翰多一個炫耀的臺階。
系統的字懸在視野邊緣,像一張催繳單。楚休卻先抬手指了指趙翰腳下。
「鞋底別踩那兒。」他說,「剛才有人把覺醒石碎屑掃過去了。白鞋沾灰,告別儀式拍照不好看。」
「你找死?」趙翰終究往前邁了一步。
楚休沒退。他把雙手攤開,掌心空著,連一點要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提醒客戶注意儀表。」他笑了笑,「這都算找死?趙少的服務範圍挺廣。」
周圍安靜下來。有人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從楚休肩頭越過去。趙翰看得見那些鏡頭,也聽得見剛才沒忍住的那聲笑。他的臉一點點漲紅,手指卻還攥著,不敢在老師和鏡頭前先揮出去。
楚休看著他那隻手,心裡把距離量了一遍。再近半步,趙翰就會以為能把他推倒;再多一句,趙翰就會把臉送進所有人的鏡頭裡。
他不急。
系統讓人破防,他就先替趙翰把臺子搭穩。等趙翰自己踩空。
趙翰身後的兩個人開始換位置。一個朝楚休左側擠,一個去擋大廳出口。楚休看見了,仍把雙手留在所有鏡頭能拍清的位置。他往右挪了半步,讓覺醒臺的金屬護欄卡進兩名保鏢之間。
這半步是在選好下一次開口的位置。趙翰想靠人多封路,楚休便讓他的每隻手都暴露在老師眼前。
「站齊點。」楚休朝兩名保鏢抬了抬下巴,「家屬合影少一個人,後期修圖得加錢。」
楚休想起剛才那一幕——趙翰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正摟著林悅跟身邊的人說笑,嘴巴張合著,不知道在說什麼,但笑得很開。林悅靠在他肩膀上,也在笑。
林悅沒有追上來,也沒有替他解釋半句。她站在趙翰身邊,手指攥著裙襬,等周圍的笑聲稍微低一點,才把手從趙翰肩邊收回來。動作很快,跟躲什麼麻煩似的。
她看著楚休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隨即避開。楚休看得很清楚。
她沒被誰逼著表態,只是把賬算完了。A級治癒師該站在什麼人身邊,生活系送葬人又該被丟到什麼地方,她分得清。
這樣倒省事。以後真在荒野碰上,他不用再聽人念舊,也不用替誰收拾那點後悔。
趙翰見他沉默,抬手拍了拍林悅肩膀,笑得更響。周圍幾個人也跟著湊近,就等楚休低頭走開。
楚休把那幾張臉逐個記下。今天誰笑得最響,誰舉著手機拍得最穩,誰在等他出醜,他都看見了。
楚休看了他們兩秒。
他邁開步,朝趙翰走去。今天的賬,他打算當場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