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走過窪地邊緣的積水，腳步聲帶起的水聲在空曠的地面上傳得很遠。他沒放輕腳步。那個人已經看到他了，再藏也沒有意義。
他握著撿來的碎石，指節稍稍發白。碎石邊緣還沾著窪地的潮泥——那是剛才在水源邊撿來防身的。
周遠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右手按在短刀刀柄上，左手護著腰間的布袋。
五十米的距離，楚休走了大約二十秒。腳下的地面從溼軟的窪地邊緣過渡到堅硬的沙土，再踩上石頭底部那層風化碎屑時，鞋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楚休的校服領口敞著。
石頭旁邊插著第二根金屬桿。和窪地邊緣那根一樣，小臂高，頂端有反光板。
楚休在距離石頭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下來，沒有仰頭看那個人。他先掃了一眼石頭周圍的地面。沒有埋伏的痕跡，沒有第三根杆子，只有一個人的鞋印從窪地方向過來，繞到石頭側面然後爬上去。
一個人。自己來的。
他這才抬頭。
石頭上坐著的是一個體格偏瘦的男生，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衣領立著，遮住半邊下巴。他的膚色比荒野裡大部分人乾淨。不像陳朔那樣毫髮無損，是在荒野裡待了一段時間但防曬和水分管理做得不錯的那種乾淨。
手臂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長口子，從手腕延伸到小臂中部，邊緣整齊，是利器劃的。
「你叫楚休？」那人先開口。
聲音比楚休預想的年輕，帶著不緊不慢的從容。他坐在石頭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沒有武器在手上。
「你是誰？」
「宋知遠。」那人說。「趙翰讓我來找你。說你是新手，讓我在荒野裡看到你的時候帶一帶你。」
楚休沒有接話。他在等後面的話。
宋知遠從石頭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力，站姿放鬆。和之前的陳朔一樣，戰鬥系的習慣站位。他站穩後右手自然地搭在腰側，楚休看到他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的環狀物。職業徽記。樣式和之前見過的採集系、御風者徽記都不同，這枚的結構更復雜，邊緣有兩道交錯的刻紋。
「我沒打算帶你。」宋知遠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需要人手。你一個人，加上你後面那個——」他朝周遠的方向偏了偏頭，「兩個人，戰鬥力不夠在荒野裡撐三十天。你那個送葬人職業前期沒戰鬥力，我知道。趙翰給了你的資料。」
「你知道他給了我資料，還被你知道了內容——」楚休說。「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同學。認識三年了。」宋知遠的語氣沒有波動。「他找我幫忙，說要我照看一個新手送葬人。我答應幫這個忙，但條件我自己定。」
「你的條件是什麼？」
「東北方向兩公里有一處廢墟。廢墟底下有一個地下入口，入口被石板封死了，我一個人打不開。我需要一個力氣大的幫手，和一個能分辨材料和陷阱的分析員。」宋知遠看了一眼周遠腰間的布袋。「你後面那個是採集系的吧？他的職業我有用。」
楚休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核對資訊。
宋知遠說的內容——方向、距離、入口、石板——和之前陳朔說水道時的結構一模一樣。精確的位置描述，明確的障礙物，需要人手的原因，和承諾的收益。
趙翰的佈局比他想的大。不止一個人被派來找他，而且每個人都說「趙翰讓我來找你」。
「廢墟里面有什麼？」
「不知道。」宋知遠說。「但廢墟出現在荒野區，代表它曾經是轉職前的人類建築。荒野入侵後，這類建築的底層通常保留了一部分原結構。地下入口封得越嚴，裡面越可能有東西。」
「你怎麼知道那下面有東西？」
「我站在廢墟上面，往地下入口的封口石縫裡丟了一顆石子。石子落下去之後，落地聲是空的，下面是空的。」宋知遠說。「石板封口是後來被人封上的，不是原來的建築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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