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從輪胎縫裡望出去,看見路燈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沒有等他們搜到後門,抬手示意周遠從修車鋪後側的廢油槽繞開。
油槽邊緣有根裂開的排水管,管裡積著黑水。周遠先把工具包遞過去,楚休接住後鑽入管道。金屬壁貼著肩膀,涼得像冰。
兩人沒有在安全屋裡把所有話說完。面板回傳風險、73%資料與R9錨點都還在,下一步只能在更安全的離線位置繼續。
管道盡頭被油垢堵住一半。楚休先把主介質從衣內取出,用布包緊,再用短刀一點點剝開油垢邊緣。他把周遠遞來的工具包壓在胸前,避免裡面的金屬職業標記撞到管壁。
外面有人推開修車鋪正門。現場負責人趙成嶺在公開頻道下令:「正門組先搜讀臺,後巷原地待命。」
後巷隊員立刻提醒:「廢油管蓋有新擦痕,人更可能從後巷走。建議先封管口。」
趙成嶺看了一眼正門內尚未散盡的讀臺熱霧。前一輪把車停到巷口、讓目標提前轉入排水管的命令正出自他;此刻改聽隊員判斷,公開頻道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剛才把封口順序排反了。
「執行正門方案。」他拒絕提醒,「現場由我指揮,正門組先搜!」
楚休隔著管壁回了一句:「你不是在搜我,是在給自己的錯令找屍體。」
楚休拇指在刀柄上敲了一記,再沒出聲。
頻道里停了半拍。正門組沒人繼續推捲簾門,後巷隊員也沒有照舊令離位。趙成嶺若還堅持,下一次管口出現動靜,責任只會落回他本人。
他攥緊通訊器,切回全隊公開頻道:「剛才封口順序由我下令,判斷錯誤,責任歸我。後巷組立刻封廢油槽,正門組改作外圈支援。執行!」
幾名隊員這才同時換位。趙成嶺保住了現場指揮資格,卻被迫當著全隊承認錯令,槍線和封口隊形在改派中短暫停頓。
【目標趙成嶺破防結算:104%。掉落:低階一次性資源“短噪偏片”。溫馨提示:指揮席可以保留,錯誤簽收人請本人落款。】
楚休把灰黑偏片按在排水管壁。讀臺殘熱的回報噪聲偏向廢油槽另一端六秒,偏片隨即碎成粉末。六秒裡,他與周遠鑽過最窄處,資源當章耗盡。
楚休沒有加快到發出聲響。他將身體橫過最窄處,肩膀被管壁頂得發痛,仍把介質護在胸前。周遠跟在後面,每移動一步都等前面的水紋平下去。
管道另一頭通向廢油槽外側。楚休先探出頭,後巷沒有燈,只有垃圾桶被風吹得輕碰牆面。他拉周遠出來,隨即把裝有主體內87%副本和校驗片的工具包遞迴周遠。兩人再將裂開的管蓋推回去,蓋不嚴,也足夠拖住一眼搜尋。
他們沿後巷陰影離開。夾層沒有提供完整答案,只給出一次離線複製和一條必須繼續驗證的風險方向。楚休將金屬盒的位置記牢,沒把它當成隨時能回來的保險櫃。
遠處廣播的機械聲逐漸靠近,搜尋圈正在收緊。楚休與周遠繞過廢油槽,走向更深的巷道。
巷道盡頭有面掉漆的防火門,門上掛著鎖鏈。楚休沒去碰鎖鏈,只借門後的狹窄陰影觀察街口。
趙姓小隊的車停在修車鋪前,隊員分成兩組,一組進正門,一組沿牆檢查通風口。
他們尚未檢查廢油槽外側的排水管。楚休抬手讓周遠停住,等後門方向的腳步遠離。六秒後,搜尋隊校正噪聲,從離線讀臺餘熱確認主體內87%副本;通訊器隨即追加倉庫區照片。安全屋位置已經暴露,周遠也失去匿名。
周遠用手指在牆上比了三個方向:回水源,過倉庫,進老城區。楚休沒有選回水源。封鎖線剛剛在那邊收緊,回去只會撞上第一輪搜捕。
他選擇過倉庫。兩人貼著防火門外側離開,腳步沒有驚動修車鋪的搜尋隊。背後剛拆開的離線副本沒有接網,楚休卻清楚,面板回傳風險仍可能順著他本人跟來。
右肋傷口在彎腰時扯得發緊,像有人用針在傷口裡攪。他換了個姿勢,讓左肩靠著牆,減輕右肋的負擔;左臂彈擦傷隔著布料還在發燙,那種燙不是火辣辣的,是悶悶的,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兩處新傷加上左肩舊傷,三處同時提醒他:活過今晚,才有明天。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倉庫外牆,在他們頭頂停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