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間那道舊傷在趕路的顛簸裡磨了一路，進了鐵門反倒安靜了。
楚休站在鐵門前，指尖貼上鎖芯的位置。
鐵門被撬開的方式是送葬者之手在鐵門的門鎖介面處傳送了一段偽造的許可權認證訊號，用Z計劃管理員的身份在門鎖系統的待機介面中寫入了一段「緊急開啟」指令。門鎖的電子鎖芯在接收到指令後，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從鎖死到釋放的機械切換，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分離聲。
鐵門開了。
楚休推開門，門後的空間，C-55節點的內部，與廢棄變電站的入口外觀完全不同。門後是一個被改造過的空間：地面鋪設著一種不反光的深灰色金屬板，牆壁的塗層顏色均勻，沒有接縫，沒有管道，沒有電纜，所有的裝置都被嵌入了牆壁內部，只留下一個尺寸約五十釐米見方的檢修口，蓋上覆蓋著與牆壁同色的塗層。
空間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是人。
楚休在看清那個「人」的瞬間，右手的骨白塗層在他的感知中發出了一段極其短暫的訊號脈衝，是送葬者之手在檢測到收屍人模組F-159的程式碼特徵時，產生的自動戰鬥預備訊號。
那個「人」，意識傀儡，的體型與人類成年男性一致，但表面材質是一種與收屍人模組F-159的外圍介面相同的骨白塗層材料，是收屍人模組F-159的骨白塗層，顏色更深，在光線下泛著一種灰白色的啞光。它的面部沒有五官，是根本沒有生成，面部的區域是一塊平整的骨白表面，只有在發聲時才會在面部的中心位置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內部的一排非人類發音器官的振動結構。
楚休在鐵門全開之前，已經完成了對傀儡的評估，距離約八米，站位在節點空間的中心，姿態是一個標準的戰鬥待機姿態，重心分佈均勻，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指尖的塗層在稍稍發光，是塗層在主動蓄能。
「收屍人的先鋒，」楚休說，聲音不高，聲調穩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那是遠端驅動的意識傀儡。」
趙翰在他身後，沒有進入節點空間。他的右手在鐵門內側摸到了一個備用電源介面，趙遠山在出發前提供的資訊中，標記了C-55節點的備用電源介面位置。
「我找斷電閘。」趙翰說。
楚休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鎖定在傀儡身上，右手在身側自然垂下，是他在進入戰鬥狀態前，將右手的骨白塗層的許可權呼叫模式調到了最低檔位，僅保留物理增強。
傀儡在他完成這個調整的瞬間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加速過程，傀儡從靜止到最高速度的過渡時間在零點一秒以內，八米的距離在零點三秒內被壓縮到零。傀儡的右手，骨白塗層的五指以手掌為平面，五指併攏，指尖朝向他的胸口，刺出。
指刺的速度在他的視覺中留下了三道殘影，是傀儡的指節在骨白塗層的高頻振動下，在空氣中激發的空氣擾動在入射光條件下產生的折射現象。指尖的實際速度超出了人眼視網膜的追蹤上限。
但楚休沒有躲。
他的右手在傀儡刺出的同時，做了一個從下往上的格擋動作，是右手的掌心在傀儡的指尖擊中他的胸口之前，在傀儡的指尖下方零點五釐米處，以一個與傀儡刺出方向垂直的角度，用掌跟向上撞擊了傀儡的手腕內側。
砰，骨白塗層碰撞骨白塗層的聲音，是兩種硬度相近的材料在高速碰撞下產生的低頻撞擊聲，頻率分佈集中在二百至四百赫茲之間，在廢棄變電站的金屬牆壁之間產生了一個短促的迴響。
傀儡的指刺在距離楚休胸口約三釐米的位置停住了，是掌跟撞擊改變了它的上肢鏈的力傳導方向，指尖的力從向前的直線運動被偏轉為向上的弧線運動，指尖從他胸口擦過，在他外套的右側衣領上留下了一條長度約十二釐米的切口。
楚休的視線在切口上一掃而過，收屍人模組F-159的骨白塗層，切割能力比送葬者職業的塗層高大約一個等級。送葬者之手的骨白塗層在常規戰鬥模式下的切割深度約為三至四毫米，而收屍人塗層的指端在剛才的擦過中，在外套的布料上留下的切痕深度，約五毫米。
「切得挺深，」楚休說，聲調不變。「那我的棺材板你切不切得動？」
在傀儡的第一次攻擊之後，用棺材板的硬度來反擊。
傀儡沒有回應，它的面部在楚休說完這句話後，裂開了一道縫隙，發出一段頻率極高、持續時間極短的音波，是收屍人模組F-159透過傀儡的輸出系統發出的一個訊號，骨白塗層在接收到訊號後，自動將訊號翻譯為一段可讀的文字：
━━━━━━━━━━━━━━━━━━━━━━━━━━━━━━━━━━━
收屍人模組【F-159】·意識傀儡通訊通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