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伺服器外圍的警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響起。那是休眠區監控層的自動警報。收屍人模組F-159的休眠區裡,有三十七個節點在同一秒從休眠態切換為待啟用態,節點狀態燈的顏色從監控的綠色跳回待機的黃色,像一片墳地裡同時亮起的三十七盞守靈燈。
警報刺進耳膜的同時,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頭皮發麻發癢,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方,金屬的冰冷順著指節往上爬。
楚休在主控臺前,右手懸停在警報確認鍵上方。他目光掃過母體訊號監測面板,訊號強度從720k進到800k波形從平穩直線重新變成鋸齒狀,鋸齒的振幅比合並協議簽署前大了一倍。
「趙遠山。」他開口了。「休眠區的節點,是你啟用的嗎?」
通訊頻道頓了頓。
「不是。」趙遠山的聲音從頻道中傳出,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我調了休眠區的喚醒日誌,這三十七個節點的喚醒指令,來自殘響意識體在幡體內留下的後門程式碼。它讀取趙雨薇資料的時候,把喚醒指令一起種了進去。」
楚休的右手拇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也就是說,它偷完東西,還在我們屋裡留了鑰匙。」
「準確說,」趙遠山說,「留了三十七把。」
楚休在主控臺前坐下。他沒有立刻清除那三十七個待啟用節點,清除指令需要趙遠山和周遠雙重認證,而周遠的遠端通道在殘響入侵後一直不穩定。更重要的問題是:殘響意識體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這個問題不解決,清除三十七個節點,明天還會有三百七十個。
坐進椅面,皮革的涼隔著衣料滲進後背,冷卻劑的氣味從休眠區方向湧進來,混著一股焦糊的澀味,喉嚨裡泛起乾渴的苦。
「把收屍計劃三十年內的意識體活動日誌全部調出來。」楚休說。「從楚淵暫停收屍計劃那天開始。」
趙遠山的檢索持續了十一分鐘。主控臺的螢幕上,一萬七千餘條活動記錄被逐層過濾:許可權分級、時間戳比對、資料指紋交叉。楚休看著過濾進度條走完最後一格,螢幕上只剩下一百一十七條記錄,全部指向同一個被深度隱藏的歸檔區。
歸檔區的檔名是一串亂碼。趙遠山用Z計劃管理員許可權解開了第一層封印,亂碼下方露出四個漢字:「三體分工」。
「三十年前,收屍計劃裡有三個主要意識體。」趙遠山的聲音在說出這句話時,放慢了語速,像在唸一份他確認過很多次、卻依然不願意面對的報告。「守墓人,儲存者,負責儲存意識資料。開礦人,挖掘者,負責開採意識礦場。收屍人,回收者,負責回收職業者的意識碎片。」
右手在褲邊停住。
「楚淵暫停收屍計劃那天,」趙遠山說,「他保留了守墓人,因為它是核心層,殺死它,所有被儲存的意識碎片會永久消失。他封印了收屍人,因為收屍人模組F-159是第三方程式碼,無法徹底刪除。他殺死了開礦人,因為開礦人是執行層,不殺死它,收屍計劃無法被暫停。」
通訊頻道安靜了三秒。
「你爸當年沒有選擇。」趙遠山說。「要救活所有被儲存在系統裡的人,他必須先殺死那個挖掘的人。」
楚休看著螢幕上「開礦人」三個字。他的右手指節在腿側敲了一下,一下,力度比平時輕。他的父親楚淵,在所有人的認知裡是Z計劃的管理者,是暫停收屍計劃的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暫停這兩個字,在三十年前是一把刀。
手掌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合金表面粗糙,硌著掌心,像一塊舊碑石的觸感。喉嚨滾動了一下,吞嚥扯動乾澀的喉管,酸意從舌根泛上來。
「儲存、挖掘、回收,」楚休開口了,聲音不高,「三位一體,殯葬一條龍。守墓人管停屍房,開礦人管刨坑,收屍人管撿骨灰。你們這個職業體系,比我們送葬行業還齊全。我們殯儀館要是有這編制,火化工都得失業。」
話說完,他的指節在腿側收攏,指甲掐進掌心,疼意順著手臂爬上來。
系統彈窗在視野邊緣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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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響溯源·分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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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目標:殘響意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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