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既明看向他:“不是收人,是危機動作。”
“危機動作是不是每次都剛好能落到最方便的人頭上?”顧杭冷笑了一下,“你們這套詞今天我已經聽膩了。”
“顧杭。”林知夏叫了他一聲。
顧杭轉頭看她,眼裡那點火還壓不住:“你讓我別說?”
林知夏看著他,只說:“讓他們把話說完。”
她這句話出來以後,顧杭到底還是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可會議室裡的氣壓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誰都知道,現在再往下走一步,很多“臨時動作”都會越來越像定性,可偏偏每個人嘴上都還會把它叫成“先配合調查”。
韓既明看回林知夏,語氣像是在給程式收口:“知夏,剛才棲川的態度你也聽見了。你上午提交的材料,我們都納入核查。但在結果出來前,曜石這邊先承擔專案管理層面的第一層說明義務,這個你有異議嗎?”
林知夏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周敘白。
周敘白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可也沒有再補一句什麼。
她心裡那點原本還剩下的、非常薄的一層確認,到這裡終於徹底落了地。原來舊錯誤的重演,並不一定要靠酒局、靠沉默、靠多年以前那種年輕又難看的逃開。它也可以發生在一張很亮的會議桌前,發生在每個人都很成熟、很理性、很會替自己找正確詞彙的時候。它甚至比以前更難反駁,因為這一次,他不是沒說,而是把該說的、最安全的話全都說對了。
林知夏把手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我有兩個要求。第一,既然以公司官方調查結果為準,那今天我提交的紀要原稿、摘要改寫、內部原話外流和二次傳播鏈,也必須完整列入正式調查,不允許只收方便解釋的那部分。第二,如果前臺視窗要調整,就請在書面裡寫清楚,這是危機處置動作,不是對創意判斷和個人邊界的事實確認。”
韓既明看著她,點了下頭:“可以寫。”
棲川法務也跟了一句:“這兩條可以進會議紀要。”
袁啟航這時終於開口,語氣比上午更平,也更像公事:“曜石配合。對外視窗調整這邊,我會和公關對。材料我今天之內補齊。”
“還有。”公關負責人說,“釋出會前所有對外說法統一收口,任何個人都不能再私自向媒體、行業群或合作伙伴解釋。”
主辦方介面人看著這一桌人,問了最現實的一句:“那釋出會呢?”
韓既明答得很快:“照常。”
這兩個字一出來,會議室裡竟然沒有一個人顯得意外。像走到現在,大家已經連“要不要繼續辦”都不是真的在討論,而是在討論誰來頂著辦、誰又先被拿掉。
會開到最後,定下來的動作其實只有幾條:曜石先出第一層管理說明,棲川統一外發;匿名帖和傳播鏈繼續取證;林知夏暫時退出所有外部口徑和媒體接觸,只保留內部材料提交和現場內容支撐;釋出會不取消,按原時間推進,晚上八點場地聯排照常。
這幾條每一條都寫得很理性,也都像是公司最成熟的做法。
可林知夏只在最後一條後面畫了個很輕的圈。因為她很清楚,真正把人打下去的,往往不是一句特別難聽的話,而是很多句“都很合理”疊在一起。
會散的時候,沒有人再多說別的。大家收檔案、合電腦、確認今晚聯排時間,像剛才桌上那點幾乎能把人壓斷的氣氛根本沒發生過。韓既明被主辦方的人叫住,棲川法務和公關先往外走,顧杭抱著電腦站起來時臉色還沉著,袁啟航只留了一句“晚點把書面給我”,就轉身去接電話了。
林知夏把自己的材料抱起來,走得不快,也沒回頭。
她剛走到走廊拐角,身後就傳來周敘白的聲音:“知夏。”
林知夏腳步停了一下。
周敘白從後面跟上來,站到離她半步遠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剛才會里那句,不是結論。”
林知夏沒有立刻轉身。
周敘白又往下說:“我剛才不能在那個場合裡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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