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一天。
京華大學的一間階梯教室裡，正在進行著一堂“現代科技與社會倫理”的公共討論課。
這種課平時大家都是用來補覺或者刷手機的，但今天的討論主題有點意思，涉及到強人工智慧在未來社會中的道德邊界。
任課老師也是個喜歡互動的年輕講師，在臺上丟擲了幾個尖銳的問題，引得底下的學生們紛紛舉手發言，氣氛難得的活躍。
蘇誠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唐映雪就坐在他旁邊。自從上次在教室後排達成了那個“可以問但不一定要答”的協議後，兩人之間那種若即若離的疏離感消散了不少。上大課的時候，只要有機會，唐映雪就會極其自然地坐在他旁邊。
“那位角落裡的同學，對，就是穿灰色衛衣的，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年輕講師的目光掃過了教室後排，精準地點中了正在看窗外發呆的蘇誠。
蘇誠愣了一下。
他本來正沉浸在自己腦子裡推演的一個關於量子加密演算法的模型裡，突然被點名，多少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站起身，全班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呃……”蘇誠看著講臺上的老師，大腦迅速切換回了課堂模式，開始順著剛才大家討論的話題往下接。
“關於強人工智慧的道德邊界。我認為，現有的阿西莫夫機器人三定律在未來的複雜邏輯中是必然會失效的。因為一旦人工智慧具備了真正的自主學習能力，它的底層邏輯最佳化速度會超過人類的干預能力。”
蘇誠說到這裡，語速漸漸變快。
那種屬於高維大腦的直覺又開始作祟了。他腦海裡不僅浮現出了現階段AI演算法的漏洞，甚至已經勾勒出了一套基於量子機率雲的強人工智慧反制模型。
“如果我們要設立真正的邊界，就不能依賴邏輯指令，而是必須在硬體的底層構架上，引入一種非圖靈完備的自毀冗餘機制。這種機制的觸發條件，必須是基於……”
話說到一半。
蘇誠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跑車突然踩了一腳死剎車。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又差點滑進了那個危險的深淵。在這個大庭廣眾的階梯教室裡，去詳細闡述一套超越時代的人工智慧底層硬體自毀構架？
那等於直接在自己的腦門上貼上一張“我是外星人”的標籤！
蘇誠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的那種極其敏銳、彷彿能洞穿未來的光芒瞬間熄滅。
“……基於，呃，一種更完善的社會法律和監督體系。”
他極其生硬地把那個關於“非圖靈完備的自毀冗餘機制”的後半句嚥了回去，換上了一個任何一本教科書上都能找到的、極其“普通”的政治正確回答。
“只有法律和道德的雙重約束，才能保證人工智慧在可控的範圍內發展。”
蘇誠用這句話收了尾。
“嗯，很穩妥的觀點。請坐。”講師點了點頭，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繼續點下一個學生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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