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圖書館的三樓討論室內，光線有些昏暗。
蘇誠坐在長桌前，面前沒有堆放那些厚重的物理實驗報告，也沒有關於量子邏輯閘的電路圖。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印著克雷數學研究所標誌的議題清單，以及幾十篇被他從世界頂級數學期刊上列印下來的核心文獻。
這是蘇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不帶任何功利目的地，試圖走進純數學的世界。
在此之前，數學對他來說，更多的是一種工具。
無論是材料疲勞的解析解，還是量子糾纏的相位模型，數學都像是他手中的手術刀，精準、冷冽，負責切開現實的皮肉，露出物理的骨架。
但克雷數學研究所的這次邀請，卻強行把他推向了手術刀本身的微觀結構。
蘇誠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劃過議題清單上的幾個標題——
《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在流形上的奇異性演化》。
《規範場論中的質量間隙與代數拓撲對映》。
《關於某種特定運算元譜分佈的算術幾何猜測》。
這些標題裡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原始森林。
蘇誠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急著去翻閱那些高深的文獻，而是先拿出了那個藍色的普通軟面筆記本。
他看著第一頁上那句“今天和映雪吃了碗麵，很好”，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他作為“人”的錨點，是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邏輯風暴中，唯一能握住的救生索。
然後，他翻到一頁空白，極其緩慢地寫下了一個標題——
數學準備周，第一天。
……
最初的三天，是極其枯燥的基礎梳理。
蘇誠把自己關在討論室裡，從最基礎的代數拓撲開始看起。
他看書的速度極快，這得益於日記本兩年來對他大腦硬體的持續最佳化。
原本需要普通數學系研究生鑽研數月的拓撲變換，在他眼裡，就像是某種空間摺疊的動態圖景，清晰且直觀。
但到了第四天，情況發生了變化。
當他開始研讀關於《Navier-Stokes方程的正則性問題》——也就是那個著名的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的背景綜述時。
一種極其詭異的違和感，突然從他的意識深處升騰而起。
蘇誠盯著論文中一段關於“流體動能耗散率”的數學描述。
按照作者的邏輯，在雷諾數達到某個臨界點時，平滑解的存在性會變得不可預測。
蘇誠並沒有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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