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一個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這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兩盞燈,照得林逸風有些睜不開眼。
“你就是林逸風?”那人站在林逸風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我就是。”林逸風不卑不亢,“你是誰?”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林逸風做夢都想不到的話。
“我是周懷仁。”
林逸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來的人是周懷仁的手下,是周懷仁的仇家,甚至是周懷仁的替身。但他萬萬沒想到,周懷仁本人會親自來大牢見他。
一個兵部侍郎,朝廷四品大員,屈尊降貴來到陰暗潮溼的縣衙大牢,見一個賣油紙的小商販。
這不合常理。
“周大人,久仰。”林逸風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得像是見到了一個老朋友。
周懷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人,竟然面不改色。
“你不怕我?”周懷仁問。
“怕。”林逸風說,“但怕有用嗎?”
周懷仁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在天井的石凳上坐下來,“坐吧,我想跟你談談。”
林逸風在他對面坐下。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短又直。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對付你嗎?”周懷仁開門見山。
“因為趙萬金是你的人,我動了他,等於動了你的錢袋子。”
周懷仁點了點頭:“還有呢?”
“因為你在乎名聲,不能直接對我動手,所以要讓我身敗名裂,讓所有人都覺得我罪有應得。”
周懷仁又點了點頭:“還有呢?”
林逸風想了想,搖了搖頭:“想不出來了。”
周懷仁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東西,放在石桌上。
林逸風低頭一看,心跳驟然加速。
那是一塊碎瓦片,跟他在平安商行廢墟里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瓦片的背面,刻著一隻眼睛,眼睛裡有一圈一圈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