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無話可說了。這個人,把所有的細節都想到了。
夜深了,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喝著用豬油渣和野菜煮的粥。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因為豬油渣多了,野菜也多了。老張喝得呼嚕呼嚕響,老李小口小口地抿,王通慢慢地喝,林逸風一邊喝一邊在想事情。
“明天,我去城北擺攤。”林逸風說,“老張跟我去,負責吆喝。老李留在廟裡記賬,王通負責熬油做紙。”
三個人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林逸風從懷裡掏出那張周掌櫃給的圖紙——平安通寶的設計圖,“等周掌櫃把籌碼鑄好了,我們的生意模式就要變了。”
“變成什麼樣?”老李問。
“變成這樣。”林逸風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客戶用銅錢買我們的籌碼,然後用籌碼買我們的東西。籌碼只能在平安商行用,不能在外面用。這樣一來,所有的錢都流經我們的手,我們知道誰買了什麼、花了多少、還剩多少。”
“這有什麼好處?”老李不解。
“好處多了。”林逸風說,“第一,客戶拿了籌碼,只能在我們這裡花,不會跑到別家去。第二,籌碼花不完,剩下的就是我們的利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可以用籌碼來融資。”
“融資?”
“對。比如我想開一家分店,需要一百兩銀子。我可以發行一百兩的籌碼,賣給客戶。客戶買了籌碼,可以在所有的平安商行用。我拿到銀子去開分店,分店賺了錢,客戶拿著籌碼來買東西,我用賺的錢給他們供貨。這是一個閉環,錢在裡面轉,越轉越多。”
老李聽呆了。他做了三十年賬房,從來沒有想過錢可以這樣用。
王通也聽呆了。他在振遠鏢局的時候,見過無數商業模式,但沒有一個像這樣——用客戶的線,做自己的事,賺客戶的錢,最後客戶還覺得賺了。
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一個金融家。
火堆漸漸熄了,三個人都睡了。林逸風坐在黑暗中,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已經沒有電的手機,在手心裡轉了轉,然後放回去。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他在現代,有資金、有人脈、有團隊,他可以用一年時間做出一個估值千萬的專案。但在這裡,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枚銅錢、一包鹽、三個老乞丐和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但他不慌。
因為他知道,所有的商業帝國,都是從一枚銅錢開始的。沃爾瑪是從一家五美元店開始的,亞馬遜是從一個車庫開始的,阿里巴巴是從一個公寓開始的。沒有人一開始就有錢,所有人都是從零開始的。
區別在於,有些人從零開始,止於零。有些人從零開始,創造了億萬財富。
他是後者。
林逸風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老張悄悄爬起來,走到那兩桶泔水前,用木棍攪了攪,然後從裡面撈出了一塊還沒吃完的紅燒肉。
老張把紅燒肉在衣服上擦了擦,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他的眼眶紅了。
三年了。三年沒吃過肉了。
他把木棍扔回桶裡,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而在廟外的歪脖子樹上,那個黑影又出現了。他這一次沒有寫紙條,而是直接跳下樹,走進了破廟。
林逸風沒有睡。他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睛。
一個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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