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在平安商行當賬房,乾得很出色。她聰明、勤奮、細心、謹慎。老李很喜歡她,張鐵臂也很喜歡她,孫明遠也很喜歡她,周文遠也很喜歡她。沈致遠也很喜歡她。但她最喜歡的,是林逸風。她每天下班後,都會去縣城的破廟,陪林逸風聊天。
“林叔叔,您為什麼住在破廟裡?您的家那麼大,那麼漂亮。”
“家是家,廟是廟。家是住的地方,廟是修心的地方。我的心,在這裡修。”
“您修什麼心?”
“平常心。”
“平常心是什麼?”
“不喜不悲,不怒不懼。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榮辱不驚,去留無意。”
阿依古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逸風笑了。“你還年輕,不懂。等你老了,就懂了。”
新帝聽說林逸風的破廟裡住進了一個年輕女子,很好奇。他派人去查,查到了阿依古麗的身份——阿骨打的女兒,天目會主人的女兒。新帝的臉色變了。
“林逸風瘋了?敵人的女兒,也敢收留?”
“皇上,林逸風收留她,是因為她無罪。她不是天目會的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她母親是天目會的主人,她能是普通的女子?”
“皇上,她母親是她母親,她是她。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株連。”
新帝沉默了很久。“林逸風這個人,朕越來越看不懂了。”
阿依古麗在平安商行當賬房,幹了一年。一年後,她升了領班。兩年後,她升了副掌櫃。三年後,她升了掌櫃。她管的那個分號,業績一直在增長。她對手下的夥計很好,夥計們都很服她。她對客人很客氣,客人們都很滿意她。她對供貨商很講信用,供貨商們都願意跟她合作。
老李感慨地說:“林哥,您看人真準。”
“不是我看得準,是她自己爭氣。”
阿依古麗在平安商行當掌櫃,乾得很好。但她心裡,一直有一個結。她的母親,是天目會的主人。天目會害了那麼多人,她的母親害了那麼多人。她怎麼還?還不清。
“林叔叔,我母親的罪,我怎麼還?”
“不用還。你母親的罪,她自己還了。她自殺了,用命還了。你還什麼?”
“可是……我是她的女兒。女兒的罪,還不清。”
“你不是她的女兒。你是你自己。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株連。”
阿依古麗哭了。她哭了很久,哭得很傷心。林逸風沒有勸她,只是坐在她旁邊,陪著她。等她哭夠了,他才說:“哭好了?”
“哭好了。”
“哭好了,就去幹活。平安商行需要你。”
阿依古麗擦乾眼淚,去幹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