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敬堂的宴席擺在杏花巷十七號的正廳。
老爺子辦事講究,八仙桌鋪了靛藍桌布,擺了六道冷碟四道熱菜,主位供了一壺十五年的老白茶,配的是他壓箱底的柴燒盞。
來的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輕。
馬老到得最早,進門先跟蘇敬堂拱了個手,兩個老頭坐下來就聊上了。省收藏協會的副秘書長帶了個助理,挨著馬老坐。天寶古玩城三樓“錦瑟閣”的老闆娘方姐也來了,手裡提著一盒明前龍井當伴手禮。
陳凡坐在下首,夾在王良和柳青青中間。
王良穿了件新襯衫,領口的標籤忘了剪,一直在脖子後面翹著。柳青青伸手幫他扯掉,王良縮了一下脖子,小聲嘀咕:“姐,疼。”
“忍著。”
陳凡正低頭喝茶,正廳的花梨木雕花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白色西裝外套,黑色闊腿褲,頭髮挽了個低髻,耳垂上一對翡翠耳釘,水種極好,在室內光線下泛著冷綠。
陳瑤。
陳凡手裡的蓋碗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瑤會出現在這兒。
蘇敬堂倒是不意外,站起來迎了兩步:“陳總,百忙之中還能賞臉,老頭子榮幸。”
“蘇老客氣了。”陳瑤微微欠身,語氣得體疏淡。“萬臻那邊秋展的瓷雜專場正在徵集,我順道過來拜訪您,蹭一杯好茶。”
蘇敬堂笑著讓座,把主位旁邊的椅子拉開。
陳瑤落座的瞬間,視線從桌面掃過來,和陳凡對了個正著。
兩個人都沒多餘的表情。陳瑤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陳凡回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青青的餘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趟,沒吱聲。
王良湊過來,壓著嗓子問:“凡哥,那誰啊?氣場這麼大。”
“萬臻文博的股東。”
“哦。”王良縮回去了,老實坐著。
席面上的氣氛鬆散熱絡,蘇敬堂和馬老聊起了前幾年一批出土汝窯殘片的修復爭議,方姐偶爾插兩句,都是內行話。陳凡聽著,偶爾搭個腔,大部分時間在消化資訊。
飯後的鑑寶茶會設在院子裡。蘇敬堂搬了幾件藏品出來,擺在石桌上供人品鑑。
茶會進行到一半,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老周——那個被蘇敬堂訓斥過的管家——領著兩個人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劉洋。
淺藍色Polo衫,手腕上一塊金色勞力士,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
何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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