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內心的激盪。
撲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撲通、撲通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一個接一個的華工,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紛紛跪倒在地。
最開始只是前排的十幾個人,隨後蔓延到中間,最後連最邊緣的華工也放下了最後的矜持與恐懼,雙膝重重砸在凍土上。
幾百名華工,在這漫天風雪中,對著林濤,對著這個剛剛以一己之力屠戮了整個營地衛隊的男人,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
風雪肆虐。
內華達山脈的寒冬,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成冰。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幾支粗大的松木火把在狂風中劇烈搖曳。昏黃的火光,將滿地的鮮血照得暗紅刺眼。
十三具白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
而在這片修羅場的邊緣,是黑壓壓一片、跪伏在地的華工。
幾百個人,幾百個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脊背。他們把頭深深地埋在雪地裡,就像一群面對獅子而放棄了所有抵抗的羊群。
沒有歡呼,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林濤提著那把還在往下滴血的860騎兵軍刀,靜靜地站在火光中。
他的目光從這些同胞的身上一一掃過。
痛心。
恨其不爭的憤怒。
前世作為最頂尖的僱傭兵,林濤帶過無數支隊伍,打過無數場絕境之戰。他很清楚,一支隊伍如果失去了脊樑,就算給他們最先進的武器,他們也只配當炮灰。
而眼前的這些華工,在長年累月的皮鞭、槍殺和辱罵中,已經被徹底馴化成了“豬仔”。
他們害怕白人,害怕監工,現在,他們開始害怕自己。
這種跪拜,不是對英雄的追隨,而是對更強大暴力的本能屈服。
“都給我把頭抬起來!”
林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風雪的冷厲,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華工的耳邊炸響。
人群中產生了一陣騷動。
幾個膽子稍大些的華工,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直視林濤那雙沾滿殺氣的眼睛。更多的人,則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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