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女人。她的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如同孤狼般的狠勁與倔強。
正是前任華工領袖的女兒,如今苦苦支撐著舊金山罷工局面的沈青。
沈青大步走到林濤面前,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男人。
她曾在地下室見過十一展示的那批軍火和十萬美金,但當她真正看到這支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看到那個如同死神般碾碎了白人黑幫的林濤時,她的心臟依然在狂烈地震顫。
這是一個真正能把天捅破的男人!
“沈青。”林濤微微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你做得很不錯。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聽到這句話,沈青一直緊繃的神經彷彿突然斷了弦。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疲憊而嘶啞顫抖:
“林老闆……您來得太晚了……”
沈青猛地扯開身旁一間木屋的破布簾。
逼仄潮溼的屋子裡,擠著十幾個發著高燒的華工。他們燒得滿嘴水泡,痛苦地在爛草堆裡劇烈咳嗽、呻吟。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趴在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上,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小手徒勞地想把母親搖醒。
“斯密斯那個畜生,停了唐人街所有的糧食供應!”沈青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他們買通了舊金山所有的白人藥房,連一片最廉價的奎寧都不賣給我們!每天都有人病死、餓死!”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沾著血跡的契約,狠狠砸在泥水裡。
“他們逼著我們籤這種陰陽高利貸!只要簽了,生生世世都要給斯密斯商會當免費的奴隸去填礦坑!如果不籤,他們就讓警察把我們趕出貧民窟,讓我們在荒野裡活活凍死!”
沈青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的眼中滿是絕望與無力。
“林老闆,您有槍,有兵。可是……他們有市政府撐腰啊!”
沈青的聲音裡透著深不見底的悲涼:“白人的警察、法官、市長,全都是斯密斯的人。在舊金山,他就是天。我們就算能殺幾個黑幫,又怎麼跟整個市政府鬥?我們……真的鬥不過的!”
這是整個時代壓在所有海外華人頭頂的絕望。那是整個國家機器的降維打擊。
周圍的木門漸漸被推開。
許多還能走動的華工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他們聽到了沈青的話,眼中的那點希望再次被殘酷的現實撲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麻木與死寂。
是啊。華人再能打又怎樣?在美利堅,華人沒有法律保護,沒有政治地位。得罪了市政府,遲早會被軍隊全部剿滅。
面對沈青絕望的質問,面對幾千雙麻木的眼睛。
林濤沒有發怒,也沒有長篇大論的辯解。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深藍色的聯邦少校大衣在風雨中獵獵作響。林濤看著沈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狂妄至極的冷笑。
“市政府撐腰?”
林濤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卻猶如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林濤來舊金山,不是來跟他們講道理的。”
“他們不給活路,那我就把他們的路全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