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潮油紙被粗暴地撕開。
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泛著冰冷機械光澤的特種鋼軸承,以及一卷卷散發著刺鼻硫化氣味的黑色合成橡膠墊塊。
老李頭抓起一個沉重的軸承,用粗糙的大手在滾珠滑道上死命地抹了兩把。
“沒毛刺!公差絕對在半毫米以內!這是真正的軍工硬貨!”
老李頭眼眶瞬間紅了,那隻獨眼亮得嚇人。他猛地轉過身,舉著那個軸承,衝著棧橋上幾千名兵工廠的工匠放聲狂吼。
“都他孃的別愣著了!開爐!把鋼排全給老子拉過來!”
老李頭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棉襖,露出滿是傷疤的脊背。
“一排二排,帶著橡膠墊塊去修裝甲車!把那些趴窩的鐵王八全給老子換上新履帶銷和密封圈!”
“三排跟我走!把這些軸承全砸進復進機的底座裡!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把大帥的這門三百毫米重炮焊死在車廂上!”
整個天津港碼頭瞬間變成了一座瘋狂沸騰的巨型工地。
大功率柴油發電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十幾道藍色的氣焊火焰在風雪中同時亮起。
華工技師們分成兩撥。一撥人推著板車衝向後方拋錨的半履帶戰車陣地。他們動作極快地拆下斷裂的傳動軸,將嶄新的高精度軸承和橡膠密封圈死死卡進齒輪組。內燃機重新點火,粗大的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那些因為金屬疲勞而趴窩的鋼鐵怪獸,接二連三地發出了低沉的嘶吼。
碼頭前沿。老李頭帶著幾十名老工匠,直接爬上了裝甲列車的過載平板車廂。
他們用大鐵錘將特種軸承強行砸入雙軌並聯的底座卡槽。厚實的減震合成橡膠被一層層墊在炮架下方。那門從英國旗艦上生生拔下來的三百毫米主炮,在液壓卷揚機的拖拽下,極其精準地落入了帶有彈性懸掛的全新底座中。
“上螺栓!氣動扳手卡死!”老李頭嘶聲咆哮。
鋼鐵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有了這批核心部件,這門原本隨時會震碎車廂的巨型艦炮,終於在陸地底盤上找到了完美的受力平衡點。
林濤站在風雪中。
他看著那些重新轉動履帶的戰車,看著那門逐漸成型的超級列車炮,黑眸裡的殺機越發濃烈。
後勤的血輸上了。工業的骨頭接上了。
這臺極其暴力的戰爭機器,已經補齊了最後一塊短板。
“砰!”
棧橋後方的通訊站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阿九連軍帽都沒戴,手裡死死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加急電報,踩著滿地泥水和積雪一路狂奔過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打了個滑,直接單手撐地穩住身形,大步衝到林濤面前。
“濤哥!”
阿九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嘶啞。
“山海關前線急電!”
阿九一把將電報紙拍在林濤面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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