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原來住的是房產的老房子,原來是徵收得哪個地主的老屋,老屋前面在七十年代深挖洞、廣積糧時,搭起了棚子開始挖防空洞,防空洞先是垂直向下,再橫向通到路那邊的社家園,與那邊的防空洞接通。後來停下來了,洞口也封了起來,但棚子就沒拆,安置過不少從鄉鎮調到秀城工作的人家。毛小兵初三就有個同學住過這裡。前兩年房產公司把老屋拆了,原址建起了一幢四層樓的一單元三戶的套房。外婆家就分了二樓左手的一個兩室一廳的套房 算是照顧了外婆給房產公司收了一輩子的房租。
從外婆家住房的變遷也可以看出社會的進步,外婆原來住在南門一個小土坡上,那時毛小兵的媽也才七、八歲左右,租住著別人的房子,是那種黃泥巴糊的竹篾房,泥巴脫落後就露出一個大洞,在毛小兵媽媽十五歲去省城讀廣播學校時,就搬到了現在住的東三角一幢裡,那是房產的筒子樓,兩層,中間一個長長的過道,兩邊是房間,白天上去都是黑的,沒有什麼光線照進來。外婆家五口人一間房,外婆搬得早,就佔了一樓的樓梯間作為廚房。
廣播學校辦了一年就停辦了,等毛小兵老媽回到原來南門住的地方,已是一片廢墟,老媽心慌不已,又不知道家搬到哪裡去了,就坐在原來住的地方哭。碰到好心人,瞭解了原因後就告訴她,這一片都搬到了東三角去了,讓她到那邊去找找。
老媽就邊哭邊找,還好那時候東三角房子也不多,路過一幢裡的時候,就看到外婆在一樓樓梯間炒菜。毛小兵媽媽一頓好哭。那是外婆第一次住進了政府分的房子,雖然小,卻比那南門土坡上到處漏風漏雨的房子強多了。外婆感念政府的恩德,一直免費幫房產公司收房租。
後來就搬到了那地主的大房子裡,房子是磚木結構的,柱子都是大圓木做的。房子是雙開的大門,進門四間房,外婆佔了左手邊的兩間,房子很高,在中間鋪了一層木板,上面擱樓也可以住人。還沒進大門的左手邊,外婆用磚圍了個碳凼,堆放著煤炭和黃泥。這一次的搬家就基本上解決了住房問題,沒有那麼擠了,外婆帶小舅住一間,老媽和姨姨住一間。
外婆最後一次搬家就搬進了二室一廳的套房了,再不用倒馬桶、搶廁所了。
毛小兵敲開外婆家的門,老太太身體倒還是健朗,就是有點不記事。
“外婆,你還記得我是哪個嗎?”
“我還沒老糊塗,是兵古佬吧,快進來。”老太太的頭髮已經花白了,拉住毛小兵的手就向裡拖。
毛小兵走了進去,對老太太說:“外婆,我接你去家裡吃飯,今天家裡擺酒。”
“好、好,昨天小米過來說了,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外婆邊說邊走進房間,換了件靛藍色新褂子出來,外婆還是穿的老式斜襟褂子,釦子也是那種老裁縫自己做的佈扣兒。花白的頭髮整齊的梳向腦後,在腦後挽了個髮髻,外婆織了一輩子的鞭炮,靠外公一點微薄的薪水和織鞭炮的收入養活了四個孩子。
外婆掏出一個藍色的手絹,一層層開啟,是一堆的零票和整票,整票不多,都是拾元的。老太太數出了五張,塞給毛小兵說:“兵古佬,這點錢給你到大學裡用,你別嫌外婆給得少。”
毛小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接過外婆塞過來的錢,揣進褲袋裡說:“謝謝外婆,我不會嫌少的。”說完拿過外婆包錢的手絹,飛快地塞了三百塊錢回去,包好,繼續說:“外婆,我幫你放起。”
“你不知道放哪,我自己來放。”外婆說。
毛小兵不放手,怕讓她察覺,扶著她進了裡間,開啟衣櫃中間的抽屜,問道:“外婆,是放這裡吧。”
“你怎麼知道的?就放到那個小盒子裡。”外婆說。
“你不是一直就放這裡的嗎?誰都知道呀!”
毛小兵攙著外婆,外婆是小腳,走不快。毛小兵幫外婆鎖好門,扶著下了樓梯。
五分鐘的路,兩人走了十分鐘,一路上都是熟人,有相識的就打招呼,還有些面熟但沒說過話的。
毛小兵將外婆送到家裡,又去路口小店讓送了三箱啤酒和三箱汽水到家裡。
等毛小兵悠哉悠哉地回到家,店家已經騎著倒騎驢往回走了。他上了樓,看到三箱啤酒和三箱汽水已經放在大廳的角落裡。
房間裡,姨姨家的兩個和小軍正輪流玩著魂鬥羅。毛小兵問:“打到多少關了。”
閒著的姨家大小子抬頭看了下毛小兵說:“才第七關。”
外面在喊吃飯,毛小兵攬著大小子封沂林出來,早飯就是一大鍋麵條,老姐盛了一碗端給外婆,又給姨姨和老媽各盛了一碗,毛小兵和封沂林自己用碗盛起來。
老媽端著碗進房間,拎著毛小軍的耳朵出來,後面跟著小几個月的封沂山,老媽說:“先吃麵,不然坨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先喊了聲“外婆”,就端碗盛起麵條。
樓下響起舅舅和孟香清打招呼的聲音。老爸在廚房喊:“明春,吃早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