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臣驟然撤了手,她毫不客氣地抽出趙況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當著小孩子的面,殿下可不能諱疾忌醫啊!”
她笑得一臉純良,轉頭便冷硬道:“盧大夫,有勞了。”
話音剛落,一個胖實的軍醫走上前來。
此人是跟著潘處道四處征戰的大夫,整日在後廚裡研究砍羊骨、分豬頭,看起來像廚子多過像大夫。但是其實很有些醫術,扈九的截肢手術就是他做的。哪怕是在京師,等閒人也不敢下這樣的刀子。
盧軍醫本來也沒當回事。
軍中斷手斷腳、皮開肉綻的傷者他見多了,齊王這副模樣才到哪呢?
再者,之前大家都說齊王如何力戰北虜,如何智退觀瀾山……以至於腿上受了重傷,昏睡不醒云云。
說得這樣嚴重,周太監幾次提及都快淚灑當場。卻不召他來看,只在城中找一些草堂大夫,江湖遊醫來看病。
別人都說周玉臣託大,瞧不起軍醫,盧軍醫卻懷疑:這是因為,齊王傷得沒有那麼嚴重。
所謂重傷,不過是為了名聲造勢而已。即便有傷,也是小傷。京中貴人們一向嬌脆,割了個皮肉都得叫喚半天。
如今卻又不知是什麼緣故,突然把他叫過來了。
不過,周太監是潘將軍的恩人,盧軍醫自然要好生應對。
他先是給趙況把脈,開頭還唔唔了兩聲,接著神色越來越嚴肅。
周玉臣在旁問道:
“如何?咱們殿下是何等病症,為何有口不言?”
盧軍醫雙手交握在自己的肚腩上,正色道:“殿下的脈象緩慢,時有中止,止無定數,是心氣心陽雙虛之症。同時又見脈細遲沉,氣血鼓動不足,不能充盈脈道。因此說話中氣不足,懶怠言語。”
“殿下,您是否經常心悸怔忡?時時胸痛?”
趙況微微頷首,弱不禁風的模樣,果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盧軍醫又搖頭嘆道:“如此病症,需得靜養。您實不該舟車勞頓,長途跋涉……聽說那天您還上了觀瀾山?又在緊湊的時間裡撤退下來?”
“這於您的身體,也實在太兇險了!”
趙況含羞帶怨地看了一眼周玉臣。
那眼神不言而喻。
是誰把他這個病秧子從京師騙出來的?
又是誰只塞給他七個人,把他騙到觀瀾山上唱“空城計”?
還讓他被虜軍攆得滿山竄逃!
周玉臣沒料到趙況是真病了,一時也頂不住這幽怨的眼神。
她連忙道:“說得太對了!殿下您怎能如此不愛惜身體?盧大夫,咱們殿下的腿腳也受過傷,您受累,一併給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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