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目光灼灼,道:“這幾日我發現,咱們的軍糧配給,都是減配後的分量。而您又不打算打消耗戰,所以,您把我們放回去是為了節省口糧。這是其一。”
“再者,張迪在柳城殺人,把跟著他發家的紅棍都殺了。他還不許百姓和官兵買賣糧食,疑者必殺。現在的柳城是人心惶惶。而您呢?不僅不殺俘虜,還倒貼錢把人給送回來。”
“周太監,您這哪裡是放人回去呀?分明是送了兩千七百多個活招牌,替您進城做宣傳哩!”
崔昭越說越興奮。
這個中年婦人身上很些勃發的朝氣,神態裡也有少年人的活潑:“兩廂對比,定會慢了軍心。張迪遲早要自亂陣腳,是不是這個道理?”
天色漸晚,幾聲蒼鷺的鳴叫聲,擦著水面掠來。
周玉臣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咱家現在有幾分理解曹操了,聰明如楊修,真是可怕啊!”
“不過崔參將放心,咱家保證你這次回去,不僅安然無恙,還要發一筆橫財呢。”
兩天後,四月初二。
張迪糾結了一陣,還是把柳城門外的崔昭等人放了進來。
果然如崔昭所料,眾人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還捧著一匣沉甸甸的銀錠。一個表面上都在痛罵“閹人不要臉”、“也不知是貪了多少民脂民膏”,可暗地裡誰能不羨慕呢?
“這閹狗未免也太自負了!”
張迪聽說周玉臣打算《七擒七縱》後,陰沉的臉色浮出譏笑。
眾人亦隨之附和。
崔昭敏銳地注意到,今日的群英廳少了好幾個人。
張迪又直勾勾地盯著她,道:“我聽說那周玉臣待你十分客氣。崔昭,你既受了這樣的大禮,又不曾受刑,如何還願意回來?”
來了。
崔昭暗暗苦笑,她也想過用“苦肉計”,但是周玉臣堅持不必。
“大王,崔昭一介女流,除了咱們一窩蜂還有何處可去?”崔昭無奈地攤開雙手:“普天之下,還有誰人能有您這般氣度呢?”
薛驚在一旁聽著,心中暗道:那齊芥娘不也是女人嗎?如何就無處可去了?
但這話卻不必說出來,因為張迪已經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近日以來,柳城連續殺了四五個疑似叛徒的盜匪,百姓更是殺了好幾十人。在薛驚、老道士的勸說下,張迪陡然發現,他這個未來的仁主,必須得做一做人情臉面了。
因此,果真如周玉臣所料。
張迪不僅沒有懲罰崔昭的戰敗,反而比照那匣銀子的數量,雙倍獎賞了崔昭。
這是為了向眾人表示,他張迪厚待忠臣!
崔昭也投桃報李,把周玉臣軍中糧草不足、打算速戰速決一事,盡數告訴了張迪。
張迪一聽大喜,且不說柳城在石東坡上,本就易守難攻。薛驚又按照兵器譜,讓人準備了滾木、礌石、夜叉檑、狼牙拍等等武器,靜待周玉臣的攻城。按薛驚的說法,前兩者在居高臨下時,頗佔優勢。後兩則可碾死拍落城下計程車兵。都是防守的利器。
終於到了四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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