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節說朝廷本來就在議和,局勢本該一片大好。鷹咎烈之所以南下, 就是被陳毓川所支援的《請復燕雲疏》激怒了。京師之所以有如此遭遇,是陳毓川、潘處道等人好大喜功,擅啟爭端!
當潘處道回到京師時,迎接他的不是朝廷的慰問,而是錦衣衛的刑問。
貪墨軍餉、隱匿戰報都沒有確切的證據,潘處道帶走的輜重、糧餉到底有多少,天授帝自己心裡有數。而他們斬獲的敵首也是實打實的數目,蔑裡幹人的頭髮眼睛都跟梁人不一樣,不可能用良民的人頭充數。
因此,以這兩條無法給潘處道定罪。
天授帝命令廷臣議潘處道一事,基於民情激憤,加速審定。吏部、禮部、都御史都都一致認為,潘處道罪不可赦。三月十六日,因為律無正條,三法司以守邊將帥失陷城寨者論斬,把燕州之失算在了潘處道的頭上。
他們儼然忘了一件事——潘處道去燕州,原本是剿匪的。以及,鷹咎烈真的是從燕州入京的嗎?如果是,為何檀州李憲和沒有上報?邱遺這個本該鎮守檀瀾的總兵,是不是也難辭其叴?
但是,天授帝已經不在乎真相了。他需要的是一個安撫京師百姓的理由,一個適合的罪魁禍首。
以及,在確定陳潘二人有關聯時,他已經動了殺心。
自然天授帝仍然是英明聖睿的皇帝,他要求定罪必須依律,罰要罰得有法可依。
於是三法司又重擬了潘處道的罪名:
交結近侍、勾結盜匪,按律當斬。
同時,首揆陳毓川上札子自辯,被天授帝斥責“無上之心”,遂被罷黜。楊虛中站出來為陳毓川辯駁,亦成了陳毓川結黨的證據。
也許是京師被圍時的相處,也許是往日的情誼,周炳成了唯一一個輕拿輕放的“元兇”。
在潘處道被定罪的那天,周炳這個脾氣暴躁的老太監,再一次提筆寫信。每一筆都寫得極其認真耐心,好像這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但其實,內容還是跟上一封一樣,他像個留守在家的老人,對身在遠方的女兒,報喜不報憂地說著——
“勿念我,家國為重。”
可惜,此時的周玉臣還不懂得那封信的意味。
她將王夢吉和周炳的信,反覆讀了幾遍。王夢吉的一句“燕州春景如何”,像是友人的問候,又像是在打聽燕州的實際情況。
周玉臣真想告訴他,他們的九哥失去了雙腿,渠城的燕子磯上屍橫遍野,她在那悄悄地哭了一陣。後來得知翁崇的死、藍蕤孃的傷,她又哭了一次。但是沒有人知道,在將士的眼裡,她仍是戰無不勝、料敵如神的周太監。
最後,周玉臣只寫了一句“風景正好,不日回京再敘”。
而周炳的信,周玉臣則事無鉅細地寫了中渡鎮的撈麵席、渠城的鴨油酥燒餅、觀瀾江上的月色、燕子磯的夕照。還有周燕官又長高了,性子比以前更沉穩,說話也溫柔動聽人人信服……行文之輕鬆,好像屢戰先鋒的不是她周玉臣,她只是來觀光旅遊的遊客一般。
信還未寫完,軒轅翠花撩開軍帳道:“周太監,孫謙孫指揮使回來了。”
周玉臣將信紙夾入書本里,笑道:“好,準備出發。”
此刻,平夷突騎正準備進入檀州。孫謙這個半道上被叫回來的倒黴蛋,一頭霧水地問:“周太監,末將才從檀州被叫回來,怎麼又要去檀州?”
周玉臣一臉和善地笑道:“這次是來剿匪的,餘博然急得都快哭了,咱們行行好替他把財貨找回來。”
孫謙心有疑慮,但礙於周玉臣的威嚴,只得擠著笑臉問:“這匪徒確定是檀州的?倒也是,京師使團來此,必要路過檀州。只是小人在檀州這些年,所見的綠林匪徒也不少,還真琢磨不出來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在您的眼皮子下劫掠朝廷的財貨。”
周玉臣握著馬鞭笑道:“那晁蓋、吳用不過七個人,他們都敢劫取生辰綱呢!十萬貫金珠寶貝何其龐大,青面獸楊志不也沒能守住麼?”
孫謙一想也有些道理,只是不知那盜匪是如何劫掠的?竟一絲痕跡也沒留下,這麼重的財貨說不見就不見了。
軒轅兄弟互相対看一眼,能找到就奇怪了!那財貨一部分埋起來了,另一部分就藏在他們的輜重裡!也不怪孫謙想不出來,周玉臣讓他們劫掠餘博然的時候,說過務必要像真匪徒,可以用其他地方的方言,但別洩露檀州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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