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後來我明白了,命運這玩意,於我只有一句話——”
周玉臣握住李仙君的手,咬牙切齒道:“那就是,草、他、大、爺、的、命、運!”
李仙君微微一顫,眼睛終於望向了周玉臣。
這一刻,四十八歲的將軍,和十八歲的宦官四目相對。雙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熄的憤怒。
而周玉臣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
“李將軍可會騎馬?”
“唔,最好會,因為咱家準備反了。”
作者有話說:
李將軍可會騎馬?是二人初見時,李仙君問周玉臣的話。
第69章
周玉臣所說的“反”, 自然不是像一窩蜂那樣公開反抗朝廷。
開什麼玩笑,她手上的兵馬,吃的是梁廷的軍餉;她依據的燕人, 終究也還是梁人。公開造反, 拿什麼反?
自古造反者, 上有權臣藩王、下有平民百姓, 卻唯獨沒有宦官。因為宦官作為天子家奴,必須依附於王權。權宦可以隻手遮天,甚至在特殊背景下還可以隻手換天, 但是一個個都得裝模作樣地說:這是先帝/皇上的意思。
所謂“口含天憲”,如是也!周玉臣身為宦官,如何能反了她頭頂上的“天”?
再者,周玉臣在燕州的時間太短了。雖然她因為屢獲戰功,而孚望頗盛。但是周玉臣沒有錢、沒有人。這時候公開跟朝廷跳反, 實屬打著燈籠上茅廁——找死。
所以周玉臣的計劃是盤踞燕州,藉著剿匪繼續拖延。披著忠臣良將的外皮,一邊把盜匪的兵力據為已有,一邊在吸納本地的遊勇卒夫。朝廷要和,她就打到朝廷不能和。朝廷不想要的燕雲, 她要!朝廷不能保的百姓, 她保!
從周玉臣調兵檀州時, 李仙君就猜到了此處。
但是李仙君萬萬沒想到,周玉臣會輕率地把“反”字說出口。
李仙君長嘆一聲,像是從血肉裡剝出了字句,一字一句地艱難往外拔:
“處道死後,皇上的怒氣也就消了。玉臣,我知道你心裡憋屈。但有很多事情, 不是打勝仗就能解決的……你又何至於此?”
周玉臣垂下眼目,凝視著李仙君因失血,而幹扁發黃的肌膚。
“中渡鎮解圍的時候,軒轅兄弟問我,是否真的不要功績。我說,我的功績在中渡鎮。李將軍,如果我真的讓劉準把你帶走了,不僅這裡的百姓會怨懟、潘家軍會憤怒。我亦會怨憎自己。”
“要保住燕州,就得先保住你。李將軍放心,如果我們兵勢壯大,與朝廷反而還有談判的餘地。”
只不過,拒交兵權、擁兵自重,這在朝廷眼裡跟反也沒區別了。
李仙君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她再次嘆息:“我與處道,年少既相識。他家中管教甚嚴,因此很有些古板。有一回他卻為了救營妓,被軍營裡的痞子揍得頭破血流。”
“那時候我問他,救人救了便是。何故要以一抵十,和他們打成這樣?”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
“奮烈自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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