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哪來的金錢購買兵甲、賄賂貴族、打通關係?又哪來的勇氣振臂一呼,直接反抗現世不公的命運?
是以,幾百年來蔑裡幹從沒有出現過一個平民國主。
也沒有哪一個不受神官認可的“私生子”,能坐上國主的寶座。
卑賤者的面孔,要麼面向泥土,要麼朝向天神。
鷹咎烈當初想爭奪“中原漢王”的頭銜,就是因為他的領地太小、農奴太少,實在是太窮了!
這個既不是純血,又沒有強勢盟友的私生子,一旦得罪了國主,很可能會被其他大貴族藉機擴大矛盾,以此吞併他的勢力與領地。
因此此時此刻,他才會震驚地問鷹咎稜:難道就不怕得罪你的弟弟?阿爾戈斯也在這,你總不能學梁人直接隱匿戰報吧?
鷹咎稜神情平靜,手指摩挲著酒杯:“國主當然知道,所有的戰報都加急送到了他的手上。”
“……所有戰報?!你瘋了嗎?”
鷹咎烈胖碩的身軀,險些從毯子上蹦起來!
還未吞嚥酒液,幾乎要噴到鷹咎稜的袍子上:“當初我只是在京畿【打草谷】,連攻城錘都沒正經使用,就被銀牌天使罵成狗!現在你明知道國主想和談,你不僅打了,還幾次都沒攻下!”
鷹咎稜的眼珠黑沉沉的,冷笑道:“王叔,不是我,而是我們。”
鷹咎烈臉上浮出懊悔的神色,拎著酒壺灌了好幾口,才喘息道:“如果再不能獲得勝利,迎接我們的只有譏諷和嘲笑。指不定國主還會督促我們立即撤兵,轉而推進和談。”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鷹咎檀急於達成和談,好騰出功夫來改革呢!
然而,鷹咎稜卻低低地笑了一聲:
“放心吧,現在的國主,比你更需要戰爭。”
國主不想和談了?怎麼可能?
鷹咎烈大驚!
他短胖的手指按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傾,怒道:“你這小子在胡說八……”
話還沒說完,白狼衛隊長伯克就大步進來,神情嚴肅——
“主人,來信了。”
伯克的手中,有好幾封信。
在鷹咎烈憤怒的注視下,鷹咎稜抽出了印著金色漆封的信封。
幾乎是剛開啟信封的霎那間,鷹咎稜就笑了。
他將信紙輕壓在嘴唇上,猶如親吻一封期待已久的情書,聲音繾綣而溫柔:
“猜猜看,我那可愛的弟弟又捅了什麼簍子?”
軍帳外是綿綿的春雨,雨水不斷低落在帳篷上,發出一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嘀嗒聲。
哪怕身在帳篷裡,鷹咎烈卻仍然覺得那潮溼的風,再次裹住了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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