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賊怕官,理解理解。”
周玉臣低笑出聲,緩緩地站起身來,舉步信然:“不過,恩人既是不敢沾染官身,又為何要救我?”
像是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又像是被周玉臣的腳步聲所驚攝。那人沉默了一瞬,沒有回答,反而攥緊了手中的木劍。
一步。
兩步。
三步。
夜風裹著荀令香的氣息,將重重紗幔吹作雪浪,一層層地湧來。
如夢似幻,拂不開,辨不明。
就在對方再次吞嚥唾沫,劍身都隨之發抖的時候,周玉臣走向了側首一座大紅酸枝的臉盆架。
隨即“嘩啦啦”地一下,傳來了陣陣水聲,想必是周玉臣正在浣洗血汙。
不速之客鬆了口氣,這才故作柔弱道:“督主乃救國之臣,天地一柱,更是眾所周知的……大好人。身為梁人,又豈能不救?”
“大好人”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蹦出來的。
屋外不知何故,安靜了片刻。
像是無端端被抽去了一段聲音,只聽得巾帕墜下的血水聲,一滴一滴,直教人心煩意亂。
不。
不能再待下去了。
東南方向已經沒有瓦片踩踏的聲音,西面的小窗,人聲氣息最少。如果從這兩處撤退,便是有阻攔,亦不會傷了他們。
就在不速之客下定決心之際,只聽得周玉臣“咣噹”一下扶住銅面盆,劇烈地咳嗽起來:
“呃咳!”
不速之客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口吻猶豫不定:“督主莫不是傷了腑臟?”
那肺音裡帶了水聲,是血沫嗎?
難道她方才吃的藥丸,現在已經失效了?
見周玉臣不言語,那人又捏緊了劍柄,喃喃道:“……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精神之所舍也。督主切不可諱疾忌醫,還是儘早看大夫為佳。”
周玉臣擦去嘴唇的血汙,再次取了枚藥丸含在嘴裡,混不吝地笑道:
“恩人如此關切,看來……是真心喜歡在下啊。”
那人深呼吸幾個回合,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無可忍:
“輕浮!浪蕩!”
說罷其驟然轉身,看樣子是拼著一場戰鬥,也不肯再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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