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兒一臉茫然地搖頭。
謝家金枝玉葉的小姐,如此和氣地待人,已是十分難得。只有李鳳兒衝撞貴人的份,貴人又怎會有“不周之處”呢?
倒是燕十三娘輕輕啐了聲,小聲道:“詩寫得比我好,算不算得罪我?”
軒轅翠花見此情形,便出來打圓場,道:“好了,且坐下,好好賞景用酒罷!這可是朱麟和賴貴兒用心操辦的,不可白白浪費了心意。”
這下朱麟和賴貴兒也不好意思起來,招呼著眾人重新入座。
如此,宴席這才正式開始了。
心事了卻,又狠狠地哭了一通,眾人正是飢腸轆轆的時候。酒水甘甜,飯菜也可口了,一個個是食指大動,吃得好不痛快!
觥籌交錯之間,周玉臣臉上掛著鬆弛的笑意,胳膊大大咧咧地架在椅背上,十足十的輕浮浪蕩。
可她心中卻在想著——
事實上,不論是何旺的見財起意,還是鄔遣、朱無為的馭下不嚴。種種選擇,其實也事出有因。正如春種秋收,實乃自然之理。
很多時候,人的成長環境,就決定了此人是否能寬宏大度、泰然自若,甚至是優雅從容。
一群從小就活得掙扎、生得侷促、食不果腹的人。
因為資源不夠,他們打孃胎出來就得與人爭食,活得好似滾刀肉一般狠辣。因為窮怕了,所以眼裡只見得銅錢大小,拳頭夠硬便是天王老子,官袍在身便是王法。
這樣的人,是不可一夕之間就變得錙銖不取、廉潔奉公的。
須知,從古至今,能做到像劉邦那樣能忍住富貴撩撥,最終做到“還軍霸上”的人,百年來也就那麼一個。
餓慣的人不知節食,窮怕的人不解忍耐,被拳腳教著長大的人,最終也會報以他人拳腳……要超出個人的視野侷限,實在是太難!
此時的周玉臣也非常明白,現在的她,還無法做到像母親所說的那樣:讓個人的信仰,擴充套件為所有人的信仰。用共同的理想,去約束集體的行為。
那種理想,絕不只是“均土地”、“殺貪官”那麼簡單。
莫說是高託山和孔孟真了,歷朝歷代的起義軍最終的走向,往往都是稱孤道寡。好像只要當了皇帝,成為萬民之主,就是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即便做不了皇帝,掙個封王拜相,封妻廕子,那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鯉魚躍龍門了!
然後再子子孫孫無窮盡,依靠血緣把權柄延續,萬代公侯。
那不是周玉臣所想要的。
她所期望的,是一種沒有身份、沒有性別,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存在。它必須屬於所有的人。每一種聲音都能被聽見,每一張面孔都能被記住,人活著,不再是產出,也不再是數字,更無需符合任何人的規訓與框架。
人,活著就是人。
就在這時。
只聽得朱麟與小內官說了幾句,便急步過來,道:“督主,小侯爺和陳知事來了!”
眾人大驚,這兩人來做什麼?
周玉臣一改剛才的浪蕩不羈模樣,端坐起來,對軒轅翠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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