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文牘房裡的姑娘們呢?謝經歷、燕都事,她們都是被家裡送過來的,熬油似的才掙下了這份官身。若是因為你我的言行失度,壞了她們的前程。屆時,我們不過是平添一樁風流談資,她們卻要半生心血付諸東流,終身困頓。”
“周太監,我要說的便是這個。”
趙況目光澄澈,神色端肅:“往後便改改這見誰都是【嫂夫人】的毛病罷。”
周玉臣怔了怔,萬萬沒想到趙況說的是此事。
再看看趙況一臉真誠,甚至可以說是正氣凜然,就差要她賭咒發誓,絕不耽誤姑娘們的前程青春了。
一時間,周玉臣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把手從趙況肩上抽回來,輕輕蓋在自己的臉上:“殿下。”
趙況臉上雖然還有些青澀,但神態裡,盡是浩然正氣:“怎麼了?是我說的不對麼?”
周玉臣的聲音從指縫裡透出來,悶悶的:
“……朱麟只叫過您一人【嫂夫人】,周家宅院,也從沒帶進過半個女眷。”
啪。
浩然正氣,裂了。
趙況心頭擂鼓,慌得手腳都沒處放,急聲道:“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可週玉臣似乎傷心極了,手掌依然掩在臉上,聲音幽暗:“臣為了殿下,殫精竭慮,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您看。可沒成想……在殿下心裡,臣竟是這樣的浪蕩之徒。”
“不不不!你不是!你很好!”
趙況急得直出汗:“是我一時糊塗,汙了你的心。”
周玉臣還是不肯放下手來,長長嘆口氣,又道:“臣在這京城裡,看著風光,實則孤零零一個。滿朝文武,一個個都恨不得生吞了臣;底下的文臣武將,也沒個省心的,整日里鬧得雞飛狗跳。”
“便是宮裡的皇后娘娘,臣也須得替殿下,仔細周全……殿下,臣至今未能替關有情,砸掉她那座【貞節牌坊】,也未能替她堂堂正正地請個追封。這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顧全娘娘的臉面,怕給您招禍麼?”
“臣心中的委屈,殿下竟是半點也不明白。”
趙況頓覺五內俱焚,愧悔難當!
他自然也知道,不論是一同抗虜的太子妃“關山月”,還是曾經以死殉國的“關有情”。只因她們出身關氏一門。縱有潑天功績,也只能諱莫如深,按下不表。
因為王皇后不會允許這京城裡,再有第二個“捨身取義”的烈女!
即便有,她也只能姓王!
更何況建昌侯“關有忠”,已經被王皇后藉著查間的名頭,全府上下都梳洗了一遍。關貴妃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在國難之際,慫恿皇帝南逃的妖妃,能有什麼好名聲?
現在京中諸人,已經把當時力排眾議、協助楊虛中籌措軍需之功,盡數攏在了王皇后身上。
誰還記得什麼太子妃,什麼關山月?
就連上一回的慶功宴,她不也沒能出場嗎?
而周玉臣一個剛剛投誠的新人,已經為了潘處道、李仙君、崔大用等人鬧得天翻地覆了,真要為了關有情再鬧下去,王皇后又豈能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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