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個爵位本身很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了。哪怕王皇后最終選定的是“武平郡王”,但是“博陸”這個爵位能出現在周玉臣面前,已足見朝中諸臣是何等的不忿!
因此在出門前,蘇侍郎特意交代家僕:
“周玉臣在內書堂也沒讀過幾年書,是個不通文墨的莽夫。這些筆墨官司,她十有八九瞧不明白。便是僥倖能窺得一兩句,也無需擔心。你且耐著性子,只消哄得她點了頭收下這些文稿便罷了。”
“至於她收下後是找幕僚參詳,還是尋屬臣推敲,那也與我們無關了。”
小家僕簡直是欲哭無淚!
朝廷中有些人不服王皇后的決斷,卻把他們蘇侍郎拱出來捱罵。
那蘇侍郎做事也無端,平日對他們這些下人是張口“倫理”閉口“道德”,盡是孤勇之臣的氣態。結果到了周督主面前,竟也似雪獅子向火,先軟了半邊身子。蘇侍郎本人不敢直面周督主,卻把他這個倒黴鬼攆過來捱罵!
另外。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看,小家僕都想不通,為何要將已畫押作廢的草稿,送給周玉臣過目。
難道他們是指望周玉臣看見“博陸”二字,就能洗心革面,從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那可是連胡伯言胡尚書都砍得的大魔王!府裡的下人都說她生性嗜殺,不僅殺虜人,也殺自己人!
“回稟督主,具體是哪個衙門擬的……小人委實不知。”
小家僕鵪鶉似的縮著脖子,搜腸刮肚地搜了半晌,勉強又湊出了一句:“不過既是被皇后娘娘畫了押的廢件,想來也值不得什麼。督主且往下看看,這授制是早上重新寫的。”
周玉臣抬目看向案頭,那段出自翰林院的讚譽之詞——
朕式觀古初,灼見天命。將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異人。使其名高一時,學貫千載。武足以達其道,智足以行其言……具官周玉臣,武定禍亂,廟宗社稷所倚賴……
整段文字洋洋灑灑,措辭也雅健端方。
然而,她目光微頓,停在 “武足以達其道,智足以行其言”一句上。
若不知其出處,大概會只覺得對仗工整、讚譽得宜,可偏偏生這八字化用自《史記·殷本紀》中形容商紂王 “知足以距諫,言足以飾非” 之句。
以亡國之君,贊救國之臣,足見其刻薄諷刺!
周玉臣目色平靜無波,反而指著旁邊的椅子,道:“怎麼不坐?”
小家僕哭喪著臉,他約莫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還有些稚氣:“……稟督主,小人不敢。”
他哪敢坐啊!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去!
周玉臣微微一笑:“你敢帶著這些草稿來周府,還敢讓我讀這段授制,卻不敢坐下?”
小家僕猛地抬起頭來!
完蛋了!
不是說周玉臣不通文墨,只識刀兵嗎?可現在怎麼聽起來,她好像真能看懂幾句!?
不,甚至不是幾句!
周玉臣好像是全都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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