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冕之臣【完結】》第196頁 回答她的是短促艱難的呼吸(2)

作者:趙刻·1個月前

她抬起鞋尖又踢了一枚石子,只見石子兒打著旋兒噗通入水,激起一聲水花。引得周圍的宮人、內官及幾個臣工,紛紛愕然側目。

“殿下!”

宮人連忙上前幾步,呵著笑臉道:“古話說【立了秋,扇莫丟】,這暑氣蒸得人心煩意亂,難怪殿下煩悶哩!不如殿下且移駕西廡房,稍作歇息?待奴婢伺候您更衣淨面,再吃盞冰鎮的飲子,清清亮亮地赴宴才舒坦呢!”

西廡房位於前廳,是專門供女眷歇息更衣的場所,內備有梳妝檯、屏風及換洗衣物,由宮中女官值守。

誰曾想,這次王皇后竟要宴請齊芥娘、齊青、謝問玉、燕十三娘等幾個女流,還發話要按“朝臣之禮”的禮數相待。

這問題就麻煩了。

如果按朝廷命婦的規制,齊芥娘一干人等合該在外廷文德殿的西殿休息;若論朝臣之禮,又當與華蓋殿左右兩側的文武大臣同列。這內外兩難處,直教內官監的宦官們抓耳撓腮,最後,只得在西廡房外紮起了臨時錦緞圍屏,中間用幾座屏風為隔斷,權作內外之分。

但是,趙澄也是一個有官職在身的公主。

王皇后在授予王克用兵權的同時,也把大宗正司的職位給了女兒,讓她代表皇帝與宗室溝通。京畿趙氏宗室的動態,諸如,誰想悄悄離京,誰有客人入京拜訪,誰家女眷的孃家突然走動……事無鉅細,都在趙澄手中捋得明明白白的,半分也隱藏不得。

不僅如此,王皇后還特許她開府置官,自設長史、司馬等僚屬,又允許趙澄調動錦衣衛,以供便宜行事。

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咱們金枝玉葉的慶都公主,也是朝臣!

想到往日那偏殿暖閣,只有自己一人獨享,如今卻要跟李鳳兒、齊芥娘那等山野村婦、草莽盜匪擠作一處。

趙澄那張粉團兒似的臉繃得緊緊的,當即冷下臉來:

“本宮才不要跟她們作一處,且去那邊的遊廊散散!”

隨侍的宮人嚇得撲通跪倒,懇求道:“殿下使不得呀!遊廊那頭盡是外朝臣工,恐有衝撞!”

趙澄在王皇后、楊虛中面前,是文雅懂事的好孩子,在外人面前可不是。

何況天授帝離京已有時日,整個趙氏宗族在她面前是畢恭畢敬,唯恐觸了小祖宗的逆鱗。這位生在權勢裡的金枝玉葉,早養出骨中威勢,哪裡肯聽得這話?

她當即頭也不回地冷哼道:“有什麼使不得的?他們是臣,本宮是君,要怕也該是他們害怕。”

說罷,趙澄便抬腳往東邊的長廊去了。

長廊掛滿了層層疊疊的垂紗,有風和著柔軟的薄紗,淘氣地撫過粼粼水面,又擦過了團團荷葉。花葉微顫,露珠低垂,唬得鯉魚誤以為有人投食,一尾尾爭先恐後地湧將上來。

廊下行走的宮人捧著香爐,那香氣原是驅疫避瘟的藥香,不知是否是沾了荷風的緣故,又隱隱帶著水澤的微涼。

趙澄且看且賞,心底的惱怒漸消,只覺一片心曠神怡。

正這時,只見幾個文人士子並著內官們,擁著一個少年走了過來。

但見那少年長身玉立,氣勢昂然。

身後圍簇了幾個青年官員,其中有黃渺之家中的公子,蘇博的子侄,甚至連柳閣老家那位眼高於頂的柳家小少爺,也跟著擠作一處。他們莫不展露出笑臉,你一言我一語地挑些話頭,想要引得少年回話。

少年則端著一張似笑非笑、似親似疏的臉容,偶爾搭一兩句話,並不多言。

雖年少卻持重,雖陰柔卻含威。

如此氣態,除了周玉臣還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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