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官起初沒當回事,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心裡唬了一跳!
她下意識抬目環顧四周,只見在座諸人,無論新老,臉上皆是一片凝重。大家或是盯著案角,或是凝視燈影,沒有人敢率先說話。一時間,空氣沉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周燕官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黃羚君、柳朝、鄔遣等幾張新面孔上掠過,心裡也不免嘀咕:
如此機密要事,牽連甚廣。姐姐何以讓這些不知底細的京城人參與?還有謝問玉、燕十三娘,她們背後就是盤根錯節的燕州世家……知曉此等秘辛,當真無礙麼?
謝問玉與燕十三孃的面色也是十分難看。
謝問玉沒有說話。
而燕十三娘向來性情剛烈,現在又有官職傍身,正是膽氣最旺的時候,其當即怒道:
“……他們是瘋了嗎?!兩軍交戰,國仇家恨當前,居然敢向蔑裡幹走私糧食、鹽茶、礦石,甚至還有硝石和鐵器!?他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梁人!”
軒轅翠花也冷笑一聲,彈了彈手中的情報,道:“老話說得好,無奸不商,俺看這燕檀商人更是奸裡頭拔尖的壞種!”
“這蒲壽庚俺認得!之前在檀州的時候,蒲壽庚就縱容部下,劫掠不願依附於他的商人。然後再和邱遺聯合【剿匪】,互相分肥!現在居然跑到瀾州,替鷹咎稜管起船運來了!真他爹的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須知,蔑裡幹乃苦寒貧瘠之地,一向是物產不豐。按理說,如此長久而大規模的戰爭,能在蔑國從事生產的壯丁會越來越少。勞動力不夠,生產力也跟不上來,會加劇消耗原有的糧食儲備。在梁國的虜人可以劫掠,可以打草谷,自然是吃得腦滿腸肥。但是本國的百姓怎麼辦?人又不是鐵打的,總得吃飯吧?
所以啊,耗得太狠了,虜人那邊也得喘口氣,就會出現“打打停停”、“非必要,不開戰”的情況。
現在倒好!大梁的商人,把本國的糧食,源源不斷地賣給了敵國!
要知道,兩國現在正處於對峙狀態。
你這時候把鐵器、硝石、火藥、鹽巴、銅錢等等戰略物資,賣給虜人?這他爹的跟把刀子遞給仇人捅自己心窩子有啥區別?!這不是賣國是什麼?!
別說什麼買賣自由!自情自願!
買賣他爹的也得講基本法!
一時間,眾人個個是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嗡嗡的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沸水!
——叩叩叩!
周玉臣屈起的指節,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她這才抬起眼,平聲靜氣道:“這僅是其一。現在還有一個叫鶴庵的結社,在瀾州幫鷹咎稜照看碼頭。當日京師行刺於我的幕後之人,亦出自鶴庵。”
“什麼?!”
“大將軍遇刺了?!”
周燕官、餘博然等燕州諸人聞言,無不變色!周燕官更是霍然起身,上前拉著周玉臣的手,聲音都變了調:“傷到何處了?可有大礙?”
而一直沉默不言的軒轅狗蛋更是“騰”地站起來,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他爺爺個腿子!鶴庵那幫下三濫,平日裡在街面上收收保護費也就罷了,如今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傷我們大帥?!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還是謝問玉輕輕的一段話,打斷了眾人——
“大將軍,燕州全境,如今都在您手掌心裡攥著,卻還是出了這等通敵賣國、資糧於寇的惡事。世家大族,盤根錯節。若說其中無人與鶴庵暗通款曲、互為表裡,是萬萬那不可能的。臣以為,當徹查燕州上下,此等附骨之疽……非刮骨,不足以療毒。”
這段話說得很文雅,也很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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