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做里長的,豈能不知翁芸母女倆為啥逃到這裡來?他更十分清楚,那張家父子是啥貨色,簡直就是切不動煮不爛的滾刀肉,黏上就甩不脫的狗皮膏藥!可這他爹的是你們撒潑打滾的地兒嗎?!
你爺倆活膩歪了想找死,老子還想多活幾年呢!
要是周玉臣一怒之下,動刀兵了怎麼辦?
周玉臣卻眉毛也不抬,一面替翁芸把身上的小嬰兒解下來,一面溫聲細語道:
“我替你做主,與張家斷親,如何?”
翁芸只覺得壓在心口多年的巨石,驟然鬆動了幾分。眼睜睜地看著周玉臣把女兒交給朱無為,又替女兒擦了擦臉上飛濺的血漬……心頭那點殘存的猶豫,霎時煙消雲散。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好。”
周玉臣頷首,這才轉目看向旁邊的老者:“你就是此地裡長?”
里長被那冰冷的目光看著,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哆嗦了一下,連忙噗通跪下:“回大將軍,正是小人。”
周玉臣“嗯”了一聲,看不出喜怒:“既是如此,翁張兩家的斷親書,就由你來寫吧。”
“啊?現在就斷親?”里長懵逼了,愣愣地抬頭問道。
周玉臣看著洞開的院門,以及漸漸聚攏的人群,頷首道:“對,就是現在。”
“好,好,小人這就去尋筆墨!即刻辦妥!”里長連忙點頭,爬起來就要跑。
但是張氏父子,以及一併的張家人卻真的急了!雖然他們看不起翁崇,可一旦和翁芸斷了親,這潑天的富貴、元帥妹子的威風,可就真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了!連根鴨毛都撈不著!
不行,翁芸必須留在張家。
天底下哪有上門強搶他人媳婦的道理?!
況且周玉臣帶來的軍漢,雖然開頭凶神惡煞,一記窩心腳踹得張老漢直翻白眼。卻端的有法度,秋毫無犯。不像那尋常做公的官兵,藉著“搜檢”的由頭,早把值錢細軟順進自家的褲腰了。可見這幫軍爺,是要臉面的。
既然他們在乎臉面,這件事就好辦了。
張老漢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覷準了里長,猛地撲了上去。他攥住里長衣袍下襬,扯開破鑼嗓子便嚎:
“里長老哥!斷不得啊!翁芸是我們老張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兒!她肚皮裡爬出來的,那是俺張家正根正苗的嫡親骨血!俗話說打斷骨頭連著筋,這親緣血脈,便是閻王爺來了也斷不得!”
嚎罷,他又扭身衝著朱無為,擠出兩滴濁淚來:“朱大將軍,大老爺!你難道不認得我了嗎?我和你可是一個寨子出來的自己人!”
“求你開開恩,千萬莫把我家兒媳婦擄了去!就算是皇帝老兒來,也不能搶別人的兒媳婦啊!況且我老張家祖傳的實誠人,只討得起這一房媳婦!若是……若是你覺得她外嫁不好,那也行!”
“——我張老漢今日便做主,把她嫁給小兒子,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周圍鄰居聽了,登時也鬨笑起來:
“是了,【轉房】也是正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依我看,行,張家媳婦是能生養的。如今得了朝廷的賞賜,再跟小叔子生幾個大胖小子……可真是齊齊全全,和和美美了!”
翁芸氣得渾身直髮抖,又要彎腰去撿地上的鐵片刀,卻被齊青一把止住。
蘇彌看得心驚肉跳,瘋了,這幫人都瘋了!雖然周玉臣直接把翁芸帶走,是不妥當,畢竟是人家的兒媳婦。可哪有大兒媳轉嫁給小兒子的道理?這還有倫理綱常的嗎?那周玉臣又是個跋扈霸道的,連小侯爺這樣的天潢貴胄,她都敢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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