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華容此番的投效之舉,確實走錯了。
周玉臣卻揉了揉眉心,忽然道:“方才所言的強弱之論,且仔細說來。”
“是。”
詹華容當即斂容正色,道:“敢問將軍,可知昔日曹操募兵,卻被火燒營帳一事?”
齊青微微一怔,小猴子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周玉臣則略思忖,頷首:“略知一二。因【丹陽山險,民多果勁】,曹操募得精兵數千。然而返回兗州途中,丹陽兵叛迎呂布,驟起譁變……曹操被火燒營帳,最後手劍殺數十人,方得幸免。”
“不錯,正是如此。”
詹華容略頷首,正色道:“但世人只記得曹操屠徐州、殺孔融、斬楊修,以及那句人人皆知的【寧我負人,毋人負我】。何也?只因於世人而言,魏武皇帝乃強者也!”
“縱使強者受挫,世人也只會記得與其匹敵之劉備孔明、袁紹呂布,只記得曹操敗走華容道、大意失兗州。誰人會記得丹陽山下的無名亂卒?”
周玉臣神色肅然,思忖片刻。
下一瞬,她竟顧不得腿上的傷口,強自床榻掙扎而下,踉蹌幾步,在詹華容面前坐定,沉聲道:
“按詹夫子所言,認為我應當示弱?”
齊青見狀,心頭警兆驟生,一股強烈的不安與競爭之意油然而起。不僅是周玉臣堅持“對坐而論”的鄭重,更是因為齊青知道,周玉臣聽進去了。
可古往今來,人們從來就只記得強者,也只會附庸追隨強者。
以周玉臣的能力而言,又何必示弱?
詹華容似乎也未料到周玉臣竟會帶傷下榻,她微露訝色,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燦然一笑:
“將軍還記得,唐太宗在玄武門舉事之前,是身居何職?”
周玉臣目光微動,旋即也露出笑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須知,唐太宗李世民對於自己殺兄滅弟的行為,解釋為自己是“不得已”之舉,是為了個人存活、天下安寧,才不得不做了這件事。又說自己不是從小就嗜殺好武,而是“少為公子”,最後是為了父親,才開始持兵從戎、接觸軍政……林林種種,就差把自己寫成受盡欺負的小可憐了。
可在玄武門之變前,李世民的職爵是——
秦王。
——兼天策上將、尚書令、太尉、雍州牧、益州道行臺尚書令、蒲州都督、陝東道行臺尚書令、中書令、上柱國、京兆尹、領十二衛大將軍!
可以說,“秦王”是這裡面相對不那麼起眼的爵位了。
天策上將是李淵對他封無可封的情況下,給出的“史上最高規格的親王待遇”,位在親王、三公之上,可自置官屬,擁有獨立的軍事幕僚機構。
這還不夠。
李世民不僅是全國的最高軍事長官、中央禁軍最高軍事統帥、中央六部的總負責人、手裡捏著詔書起草的最高許可權,還掌握了關中、洛陽、四川等地的行政、軍政,乃至財政大權!
軍權政權一把抓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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