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或可推斷:產出少的礦洞,在私下用礦石抵扣工錢,如此貪佔朝廷撥發的銀餉。
周玉臣暗暗頷首,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丁二孃身上,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而詹華容頓了頓,又道:“當然了,此策僅為治標,欲求治本,需得【異地互查】。每季由甲縣的礦課司吏,核查乙縣賬冊;乙縣司吏,去核查丙縣簿籍。及至年終,再由燕州、檀州礦課司選,派遣老成吏員,前往黔州交叉稽核礦稅。如此異地輪查,互為牽制,方能有效整治地方上下勾連、官官相護之疾。”
“這是在下的一點愚見,還請將軍與諸位大人指正。”
眾人聽完,有頷首附議者,有垂目沉思者,亦有如沈熙般,面上雖極力維持平靜,眼底那抹不以為然卻如何也藏不住。
總之,一時間竟無人接話。
還指正呢?
就算是一臉老大不高興的沈熙,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詹華容說的法子確然在理。燕東臨先前所陳列的四樁難處,最麻煩的就是“民情不服”、“勘察不易”、“監管不全”。要真按這個方法執行下去,還真有可能解決盜採!
“小詹大人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東臨不揣冒昧,願略作補闕。”
一直靜觀其變的燕東臨,此時也站了出來。
他本就生得清俊秀雅,願意耐心與人客氣時,說話也十分溫和有禮:
“所謂事有輕重之分。將軍既要以燕州工匠,用於黔州冶鐵。現在最緊要的,不是所有礦場都要捏在自己手裡,而是促動百姓按程式開採銅鐵二礦。不如這樣,大型礦洞,依然由官營開採。部分偏遠的小型礦洞,則開放民間私採。再加以衙門監督,抽取十分之一的礦產為稅。”
“同時,可於通衢要地,設官辦礦課司,明文規定銅鐵的官收價格。一則使商民所採,有所歸處,二則保官用礦料不致匱乏。此策或可兩便。”
沈熙面上那強自維持的不以為然之色,瞬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惶恐不安!
怎會如此?!
怎麼一個個都這般瞭解黔州礦事?齊青是黔人,也是最早跟著周玉臣的前輩也便罷了。詹華容、燕東臨都是未入仕,也未曾練政的新人,這二人怎能剖析得如此精當?
沈熙慌里慌張去看全場唯一沒張嘴的丁二孃。還好,那位以歌喉著稱的丁大家,還在低頭裝啞巴。
只是這丁二孃臉上,怎麼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是,等等!
你一個唱歌賣藝的,你懂財政經濟嗎?
作者有話說:
丁二孃/丁亞男(弱弱舉手):“不才在下,金融碩士。在做三級市場之前,乾的是一級和二級。”明天,小丁和小周正式交流。
第206章
無獨有偶, 丁二孃自己也覺得邪門得很。
這麼重要的內部會議,叫她一個外人來旁聽?這合適嗎?
丁二孃心裡咚咚打鼓,手心全是冷汗。
更要命的是, 詹華容、燕東臨、齊青他們說的這些, 她……唉!她還真的聽懂了!甚至還津津有味!
依著她前世當牛馬的經驗來看, 周玉臣查盜採, 不論是防止戰略物資外流,還是穩定軍械供應,歸根結底, 就是為了“最大限度保護國有資產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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