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罷!都是為朝廷做事,你們的忠心,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齊王殿下定會知曉。”
眾人哪裡就敢真的起來?
剛才周玉臣的那番話,已是再昭彰直白不過的警告:黔梁一體,誰敢妄圖據黔州而自重, 便是公然挑釁朝廷!
當即群臣又是一番表忠心,說到動情處,個個潸然淚下。
其中當屬沈重哭得最傷心,幾乎是攥著周玉臣的袖子不鬆手,又是主動請纓要去前線田官堡,為大將軍鎮守黔州;又是要讓沈家長子棄文從武,跟著大將軍上陣殺虜,報效國家。可謂是半點儀表也無。
誰還曾記得,幾個月前,沈重還在私底下跟幕僚笑過周玉臣“宮宦出身,禮數週全”呢?
然而即便如此,黔州文武又豈能個個甘心?
黔地苦寒,地處邊僻,這也許是黔州諸人這輩子,離帝國權力中心最近、也是最容易攀附的一次了!畢竟這些臣僚要是有能耐有背景,又怎會被髮配到黔州來當官?
倘若周玉臣拍拍袖子走了,徒留他們這幫娘不親爹不愛的擱這放著……時之日久,誰還記得你是誰啊?大梁幅員遼闊,再加上戰時驛馬不便,如果不是周玉臣,他們這些黔州士族連“六皇子薨逝、聖躬不豫”都不知道。
到時候,燕州、京師、江南發生了什麼大事,黔州諸人便是想摻和也摻和不了。甚至等他們知道的時候,早已經塵埃落定,跟自己無關了。政治這玩意,主要在“訊息及時”,否則再好的謀略計策也是無用。
而周玉臣這廂,雖說是挑選了一些黔州士族的子弟,和沈熙一同往燕州候缺。可如今看來,能如沈熙般留在州治做官的,終究寥寥可數,大多數只是打發到了邊遠之地,補個缺員罷了!
不在大將軍身邊,這怎麼能行?
既然周玉臣非走不可,眾人又無法把兒子塞到她身邊做近臣。
那麼,就只能換個法子了。
黔州諸臣敏銳地發現,周玉臣身邊的文牘房,看著不打眼,不過是些文書抄錄、整理卷牘的工作而已。可仔細一想,這難道不是一個時時刻刻都隨侍在側的近臣班子嗎?詹華容、譚寶珠俱是出身於此!
不過幾日功夫,不少善於鑽營的官員,或舉薦親生女兒出仕,或從族中挑選聰慧伶俐的旁支侄女……一股腦往文牘房裡塞人,總之先送進去再說!既然周玉臣重用女官,是為王皇后造勢,那麼讓這些女孩兒跟著大將軍一道回燕州,也未嘗不可嘛!指不定也能跟齊、詹兩位一樣鯉魚躍龍門,也得個實授官身呢!
即便暫時沒有,只要能靠近權力中心,何愁將來沒有機緣?
然而。
還沒等黔州諸臣繼續向大將軍表忠心,順帶以“忠誠”的名義把人塞進隊伍裡,周玉臣居然帶著一支部曲,往天刀巖去了!
又是那套急行軍的路數,還得跋山涉水。
眾人不由得為周大將軍的傷捏了把冷汗,這才好了幾日啊?黔州山水地形又複雜,大將軍是半點也不顧惜自個的傷情!可這回便是齊青、詹華容、燕東臨等人,也無可奈何。因為周玉臣既要回燕州,於情於理,她都得天刀巖親自勞軍,安定人心。
否則直接撒手不管,自己留下一句“諸位辛苦,務必取勝”就走了,那跟天授帝有什麼區別?!
再者。
後續不論是鎮守黔州,還是祁州平亂……說到底,還得看軒轅狗蛋調動佈置,總不能讓周玉臣遠端指揮吧?而臨別之前,二人直接面談,會比寫信更安全也更有效!
四月廿一日。
孔孟真跟“坐監”一樣在天刀巖硬捱了大半個月,發現周玉臣是當真不理他,這才真的慌了!
須知,天刀巖的糧草本就不多,現在張嘴吃飯的人又翻了倍,你教將士們怎能不慌?這期間,孔孟真也曾發狠,幾次引兵衝陣,卻都被亂箭射回,折了不少人馬。沒奈何,只得學著周玉臣、鄔遣的做派,也搬把椅子到城樓上,故作悠閒地吃酒唱曲,強裝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藉此安撫軍心,只說是援兵不日便到。
後來孔孟真又想出一計,竟教人從軍寨裡搜出一套婦人衣裙,大張旗鼓地給軒轅狗蛋送去,意思再明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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