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萬一射不中呢?
祁州叛軍在經歷少勝多敗、糧草匱乏、援軍不至等等困境後,又親眼見識到了黔州兵過得怎般滋潤, 心中的憤怒茫然,早已是一日積過一日。此時此刻,倘若主帥怒而出弓,卻箭箭落空,你叫寨中的將士如何作想?
當即, 孔孟真身邊一個喚做張狗剩的軍官, 急忙上前勸道:“大王不可!”
“大王既是要與那周玉臣和談, 又怎好在陣前殺了她的大將?況且,軒轅狗蛋那廝明擺著是要激怒大王,大王若與之鬥氣,豈不是中了奸計?便是當真得手,他麾下還有一名副將朱無為,照樣能主持軍務。到時非但無用, 還會引得黔州軍憤而攻城,萬一叫他們使出火攻之計……卻如何是好?”
張狗剩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若仔細計較,也有幾分不實之處。
倘若真能一箭斬殺對方的主將,其軍心潰亂、上下震動的局面,又豈是一個朱無為能改變的?況且,孔孟真為什麼給軒轅狗蛋送婦人衣裳?不就是為了激怒對方,逼迫黔州軍全面攻城麼?真要射殺了軒轅狗蛋,反而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
所以說到底,這些話都是為了給孔孟真一個看得過去的臺階罷了,以避免他一箭落空,叫彼此難堪。畢竟孔孟真都是做大王的“貴人”了,有些話,不便說得太直白。
可孔孟真正在氣頭上,哪能聽得勸?
他反手就是一記耳光颳去,怒喝道:“賤殺才!狗啃的爛腸子腌臢貨,也敢在本王面前聒噪!”
“以後誰再敢動搖軍心,一律以軍法處置!”
張狗剩被扇得腦袋側偏,咬牙正要再勸,忽聽得對面又傳來軒轅狗蛋的聲音——
“……其實天下壞成這樣,你們從賊作亂,我也能理解!畢竟像咱們這樣的微末人物,天下大事哪有咱們插手的餘地呢?不過是苟全性命,掙口飯吃罷了!便是像【捕魚人】江旺宗那般食人,也是逼不得已,大將軍都明白!”
“今日我軒轅狗蛋便在此立誓——祁州叛軍,唯主帥不赦!參將以下,俱可免罪!”
兩側的山谷,將軒轅狗蛋的的聲音無限放大,聲震四野。
霎時,天地間竟只剩下這一句“俱可免罪”!
祁州軍士再是強持鎮定,此時也不得不再次騷動!畢竟周玉臣向來態度強硬,強似高託山那般人物,乞求招安都碰一鼻子灰。眾人早斷了念想,以為只能跟著孔孟真一條道走到黑了,可如今看來居然還有一線生機!
如此又怎能不激動?
況且這幫祁州軍本就是民夫潰兵,拼湊而成的,沒有什麼軍紀軍規可言。當即軍寨內外,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孔孟真暗叫不好,連親軍取來的巨弓也顧不上了,急忙高聲叫罵:
“軒轅狗蛋,你這狗攮的殺才!連個大名都沒有的野種!話說得這般好聽,卻不想想自己是什麼出身?說的話有幾分重量?且問問你們的周大將軍,問問齊王殿下,再問問那養尊處優的皇帝老兒——哪個會認你這泥腿子的承諾!?”
原本騷動的議論,霎時安靜了幾分。
孔孟真見狀,心知奏效,又沉聲喝道:“還說什麼人競相食!哈哈哈哈!大梁的那幫天潢貴胄,哪個不是一出生就在吃人啊!?”
“軒轅狗蛋!你今日既然腆著臉許什麼投降不殺。那我且問你,潘處道、李仙君是不是忠臣良將?如何潘處道還是被殺了?這般忠良,朝廷都能說殺就殺,說流放便流放,何況是我們這般草芥!”
須知,孔孟真的這番話,未免有些偷換概念。
畢竟孔孟真身為叛軍主帥,早已不是小人物了,況且孔家還能請來教書先生給他取個正經名字,可見少年時期也是富庶過的,算不得草芥。
可這話從祁州將士的角度來看,卻是實打實的真心話,字字戳心!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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