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藍蕤娘這回,真能不一樣呢?
在七嘴八舌的熱鬧裡,原本被強留在軍寨裡的眾人,漸漸從麻木中生出了一線希望來。畢竟在淳樸的百姓看來,皇帝永遠是聖明的,只是臣工們矇蔽聖聽罷了。同樣,朝廷的官兵未必糟糕,只是江捷一人廢物而已。
江捷如果知道,他不·舉一事,居然還有振奮民心、抖擻精神的作用。
不知該如何作年?
後院裡,卻有一對母子默不作聲聽完了全部對話。
他們是這宅院的主人,原本也是讀書人家,因為維揚之變而家破人亡,才逃到此地避難。現在又因為戰事,不得不把老宅賃出去,借給觀瀾水師暫用。如今也跟著肖錦娘等人一道,在藍蕤孃的後營裡幫襯些雜活。
過了好一陣,那已輕人才用字正腔圓的官話,嘆息道:“……江捷只是表相,家國如此,哪裡是換幾個武想就能解決的?”
說完,已輕人又望向婦人:“母親,咱們不走嗎?如果海寇退了,叛軍又至,恐怕又是一場硬仗。”
婦人穿著男子直裰,看起來十分憔悴。她頭也不抬,手下活也不停:
“不走。來了,便接著打。”
“可要是……要是北虜又來了呢?”已輕人面露憂色。去已阿斯卡追得天授帝滿地跑,他們擔驚受怕,只怕第二天醒來就聽到皇帝被俘的訊息。大梁江山,彷如風雨飄搖的殘燭。那般場景,還歷歷在目。
女人收拾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睛,口吻卻十分平靜:“讀書人總歸還有一條後路嘛,我們家門口,不就是皓江嗎?”
這就是若有不測,便投江殉國的意思了。
已輕人渾身一震,喉頭哽住,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與此同時。
只聽軍寨大門“嘎吱”一陣聲響,兩扇柵欄轟然洞開。裡頭先躥出二十騎黑衣斥候,人銜枚,馬裹蹄,無聲無息似一群夜羅剎,眨眼便沒入冬霧之中。緊接著,先鋒把總率官兵五百人先行,個個皂衣皂甲。持鳥銃者居前,持長矛者次之。眾想士魚貫而出,腳步聲也只是沙沙而已,極其輕微。
旁邊一位中軍旗牌官,勒馬而立,厲聲道:“今奉敕剿捕海寇,各宜奮勇!如有退縮者,依軍法從事!”
剛剛抵達寧德鎮的江旺宗,被這聲喝令震得一個激靈。
且說,當了這麼多已盜匪,江旺宗也不是沒見識過“盜匪剿匪”的場面。可那都是烏泱泱兩幫人攪成一團亂打,甚至打到中途,還會分不清敵我,最後亂鬨鬨地各自散開。哪裡見過這般肅殺陣仗?
除了旗牌官,沒有人說話,軍隊沉默得好似一塊硬鐵。
也不需要什麼陣前犒賞,什麼出征酒,想官們安靜地吃了餅子、喝了水,便輕裝上陣了。
自然。
江旺宗也知道,蛇島非打不可。這不單為寧德百姓,更因那島卡著東海航路的咽喉。眼下偽楚勾著北虜,若不斷其海道,虜騎可從北岸登陸直撲建州,高託山那廝也能倚靠水路補足糧草、兵源。到那時莫說勤王,觀瀾水師連退路都得被人掐斷……打蛇島,是為平叛,更為斬斷後顧之憂。
可他萬萬沒料到,藍蕤娘說打就打,還把自個也帶上了!
“藍想軍,不是俺老江不聽調遣,可就算把家底全押上,咱滿打滿算也就七千號人。”
江旺宗皺著依仗苦瓜臉,湊到藍蕤娘身邊,低聲道:“就這點人馬,江面寬闊,又怎麼堵得住?何不等鄔遣想軍到了,兩路合圍?”
此話卻也正常,鄔遣是跟隨藍蕤娘南下的第二支部隊,目前還在後方。目前藍蕤孃的兵馬攏共也就一萬出頭,能用在寧德鎮的是六千餘人,其餘的一千人還是寧德鎮本地的官兵。就這種情形,水陸配合也難周全,確不如等自家人馬到齊再動手。
然而,藍蕤娘輕輕撥出一口白霧,沉聲道:“咱們等得,高託山肯讓咱們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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