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肖錦娘?”
肖錦娘一見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容就如春日暖陽給烘著了一般,露出了欣喜又崇敬的目光來,看得天授帝心中十分受用。
卻只聽肖錦娘檀口一張,篤定道:
“奴家賤名正是肖錦娘。這位官人……莫非是江捷江大將軍?”
天授帝一愣。
肖錦娘又滿面歡欣,崇敬道:“奴看官人儀表堂堂,氣宇軒昂,定是那位在虜人面前也能威震八方的江大將軍了。”
她甚至還盈盈一拜,折腰款款:“聽聞將軍一路扈從聖駕南下,屢次擊退賊寇,保家衛國——請將軍受錦娘一拜!”
天授帝臉色陰沉,心中恨道:江捷何時敢與虜人對陣了?南地盡是目淺的蠢鈍之民!
而伏拜在地的肖錦娘,只覺一顆心臟突突地狂跳。目前為止,她已經說完了周燕官交代給她的三句話。說時不覺有什麼,但到最後一句時,她心中卻嚼出些許恨意來。因此她只能低垂著一張芙蓉面,不敢抬起頭。
康宇剛將那幾位公子哥兒敷衍走,轉回來恰聽見最後幾句,心道不妙,忙端起威風喝道:“好個短命的賤人,竟敢衝撞皇……”
天授帝卻厲聲截斷:“皇什麼皇?你不會叫先生嗎?!”
康宇始才反應過來,鳴柯曲衚衕到底是煙花柳巷。他忙不迭抽了自己一嘴巴,口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就要叫人把肖錦娘抓起來。
正這時,突然只聽衚衕外一陣騷動,緊接著有人驚呼——
“殺人了!高託山的賊軍殺進奉化城了!”
天授帝聞聲,心神劇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可餘州叛軍是怎麼繞過藍蕤娘、江捷的防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殺進奉化城來的?!
還不等他細想,便見四下亂糟糟的,所有賓客頃刻間都亂作一團,哭爹喊孃的往外跑!一時間你推我攘,倒把天授帝身邊擠得水洩不通,禁衛軍竟一時無法靠近。
康宇、曾擇見狀也嚇懵了!這可怎麼辦?
眼看局面就失控,一名身著中級武官服色的軍官挺身而出,厲聲呵退眾人,拼命護著天授帝從衚衕裡擠了出來。隨後,他竟利落解下自身甲冑,不由分說便往天授帝身上披掛,動作快得驚人,口中疾呼:
“陛下!賊鋒已近,遲則生變!西塢碼頭備有快船——請陛下速速移駕,暫避兇鋒!”
且說,不管是當初的奔逃帝京,還是後來的奔逃維揚,這種臨陣脫逃的事情,天授帝可太熟了。
驚慌之下,天授帝未及深究,為何這位軍官出現得如此“恰好”,也未細究碼頭何以“恰好”船隻接應。只在眾人簇擁中倉促換裝,翻身上馬,朝著那軍官指引的渡口方向,疾馳而去。
等訊息傳回雪竇寺時,又是一陣騷亂,群臣們也迫不及待地跟著逃難。
可待他們到西塢碼頭一看,哪裡還有天授帝的身影?待“賊軍”撤退,眾人仔細一想,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有盜匪上岸只跟官兵打仗,不擄金銀、不奪婦女的?
甚至只是鬧了一場便急哄哄地撤退了!
與此同時。
這廂江旺宗解了那身不合體的叛軍甲冑,悶悶不樂道:“周縣尊,不是俺老江不聽調遣,怎麼你們一個個都非得讓俺扮盜匪?蒼天可鑑,自從歸順了大將軍,俺已經洗心革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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