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大將軍素來心大,當下也沒往心裡去,只笑道:
“陛下為帝國宵衣旰食,臣為陛下鞠躬盡瘁,理所應當。如今海洲收復,蔑裡幹、禿馬錫征伐不休,這等促進兩國和談的大事……須得陛下這樣的天下共主,居中調停,方才合理。”
旁邊的江捷聽了,心中只是冷笑。
收復全境、登頂擁雪關,甚至還能以一己之力促進昔日的兩個強敵和談……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
周玉臣為什麼早不帶趙況出來,偏偏要這時候才把人弄過來?其實說白了,就是老皇帝的棺槨停留太久,而周大將軍在海洲收復的情況下,還要出兵擁雪關。這實在太說不過去,很難自圓其說。京中已有人上書皇太后,彈劾周玉臣的奏章密如飛雪,直斥其“竊據權柄,擁兵自橫”。
這時候把趙況弄出來,整個“御駕親征”,是要拿這位少年天子做擋箭牌呢!
問就是皇帝一定要打,咱們做臣子的也不得不從吶!
可趙況就像半點也沒發現一樣,掩著帕子咳嗽幾聲,點頭道:“魏國公,打仗的事,朕不懂。你既已有計較,又是定鼎天下大勢的功業,朕自然相信你的忠心。”
周玉臣再次一怔,雖說這爵位是他封的,但皇帝何曾這麼叫過她?前不久,趙況還一口一個“明權”呢!要說皇帝心有不滿,但他又十分配合,態度如舊;要說一切如常,可摸一下袖子都不給,還一板一眼地叫自己魏國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壓下心中疑惑,以馬鞭遙指關外,眉宇間盡是驕狂之氣:“那臣的忠心,就在胡虜腹地,陛下可願一觀?”
風夾雜著雪片呼嘯而過,天地皚皚。趙況濃墨般的睫羽間,落下了一片晶瑩。他垂著眼簾,看了看大雪中的山關,又抬頭望向周玉臣。
或許是風太大,少年天子眼中的水光更甚,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溫馴地點了點頭。
結果到了當天晚上,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君,就病倒了。
周玉臣趕到御帳時,趙況還未用藥。帳內炭火燒得極旺,昏沉的燭火搖曳。此時,少年天子長髮散落,如綢緞般流淌在床榻上。兩頰浮著病態的潮紅,原本沒什麼顏色的嘴唇也變得殷紅,有種雌雄莫辨的豔麗。
“陛下怎麼不用藥就睡了?”
周玉臣走上前去,也不行禮,徑直就在塌邊坐下。
趙況像是驟然驚醒,剛剛坐起身來,待一雙朦朧的眼目看清來人,先是怔了一怔,隨即慌忙拽過被子遮住身體:“魏國公深夜不歸營寨,來此作甚?”
雖然他動作很快,但周玉臣還是眼尖地看見了一片晶瑩雪白,白得晃眼。
“聽聞陛下受了風寒,”周玉臣勉強收攏心神,伸手去探天子的額頭:“臣來看看。”
她手指很冰涼,也很溫柔。
可還沒碰到額頭,少年天子便青澀地攔住了她的手,又往衾被裡藏了藏:“朕無大礙,魏國公且回去歇息罷。”
“無大礙?”周玉臣嗤笑一聲,收回手,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那張病弱而美麗的面孔:“陛下御駕親征,本是振奮中外的大事。如今才到擁雪關便病了,叫臣這張臉往哪兒擱?”
少年天子垂目不言,眼神溼漉漉的,竟有些可憐。
周玉臣見他這幅三貞九烈、貞潔不屈的模樣,心頭邪火反倒更旺了。她直接扣住趙況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拽,語氣惡劣:
“陛下叫臣往哪裡去?臣還得伺候陛下用藥呢。”
少年天子臉色蒼白,隨後又泛起更多潮紅,他掙扎地要抽回手:“放肆……周玉臣,你放肆!朕叫你鬆手——”
“不松。”
周玉臣非但不松,反而把人拽得更近了。胸懷相近,只聽得心跳聲砰砰而起。不知是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而她盛氣凌人地看著天子,眼中俱是少年意氣的張揚:
”。了氣客不就可臣,躲再是要下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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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2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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