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臣踩上馬鐙,第一次沒上去,身體晃了一下。江平潮不自主伸出手去,卻又放下了。第二次,還是沒上去。第三次,周玉臣咬牙提氣,手臂一撐,才勉強翻上了馬背。坐穩後,她也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在馬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江平潮忍不住仰頭望去,可晨光昏沉,看不清她的神色。
片刻後,才聽到周玉臣低低一聲:“走罷。”
軍隊沿著官道向北走,一路去往戰事最激烈的石門山。蕭慎騎著馬兒,綴在周玉臣旁邊,將最近的軍情一一彙報:
“因前日襄雲城突圍,朱無為、崔昭所部主力被牽制。昨夜,虜軍趁機兵分三路,仰攻石門山東側大營,佐以火炮襲擊……我軍陣亡140人,被俘12人;斬首虜軍321級,陣斬大將霍克利及其軍官20餘人。”
周玉臣仔細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如此悍不畏死——倒是有幾分當年虜騎的氣度了。”
聞人鶴聽得這話,也道:“正是。臣昨日率兵出援時,也發現那些虜騎銳氣逼人,竟無一人潰逃。難怪朱無為只撐了兩日就求援了。”
周玉臣點了個頭,待要說話,身體卻忽然猛地一晃!緊接著又偏過頭去,“哇”地一聲,把早上那兩口藥盡數吐了出來,藥汁混著膽汁飛濺!
“大將軍/明權!”江平潮和聞人鶴幾乎同時勒馬。
周玉臣卻只把韁繩一攥,慢慢直起身來,面不改色:“慌什麼?喝風嗆著了而已,繼續走。”
如此反覆幾回,到了山下,又改步行上山。
山頂上的風比山下大得多。一行人到了西側山峰最高處,與東側的虜人營壘遙遙相望,更把不遠處的虜軍大營看得分明。
江平潮只看了一眼,便心頭劇震!
聞人鶴更是忍不住驚歎:“如此營壘,如此人馬,賊虜到底補員了多少兵馬?”
“按斥候所探,”蕭慎臉色也有些蒼白:“至少10萬之眾,再加上先前雲州的虜軍,恐怕在15萬以上。”
風吹在臉上,周玉臣有些睜不開眼,但腦中的那股鈍痛反而被吹散了些。這少年將軍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顏色,卻仍舊扶著劍,仔細看了一陣,竟忽然笑了。
“佈陣嚴密,極有章法。”她聲音很輕,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欣賞:“確實有點意思。”
眾人聽得此話,心中愈發沉重。
便是隻有15萬虜軍,以12萬對陣15萬,還得防著襄雲城的昂潵突圍,來個腹背受敵!最重要的是,誰家圍城打援,打的援軍比自己還多啊?真到開戰時,怕是隻能硬鑿硬撼,還不一定困得住!
周玉臣卻在這時低聲笑了,神情自若:“放輕鬆些,銀象王調來這麼多援軍,於我們反而是好事。”
“敢問大將軍,如何是好事?”蕭慎連忙問道。
周玉臣以馬鞭,指向山下:“山下這些營壘,是多久佈置出來的?”
“從五月開始,滿打滿算,約莫是兩個月。”回答這話的是聞人鶴。
周玉臣微微頷首,笑容愈發明顯,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狂妄:“是啊,兩個月。而咱們第二次徵糧,卻花了整整四個月。”
朱麟聽得這話,還沒反應過來。
這是說梁軍的後勤,比不得虜人麼?可詹華容、丁道雅、蘇彌幾位大人已經盡力了呀!
蕭慎和江平潮,卻不約而同地同時開口道——
“大將軍的意思是,他們的輜重在後方,還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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