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又抱著天授帝腦袋,哭得涕不成聲。
再後來,接連兩三日,周大將軍都是哀慟難抑。別說喝藥了,竟是水米都未曾沾牙,大有一副親自送皇帝最後一程的架勢。
群臣一看都急了,這哪行啊?
蘇彌、譚寶珠、朱無為,就連不大會勸人的丁道雅,都挨個上門勸說。大家都說,這事錯在賊虜,不在中軍。大將軍自個兒都遇襲了,還是靠不到一百人力戰賊虜三百人,才僥倖得存。哪裡想得到虜人如此狡猾呢?譚寶珠更是連上幾道奏本,請大將軍少抑哀痛,勉進飲食,以慰中外臣民之望。
可誰勸都不好使,周大將軍愈發悲痛。到了第五日,還是一副“追隨先帝”的模樣,水漿不入口。
這下,就連一直沉穩的聞人鶴,也坐不住了。
他當即召集蘇彌、譚寶珠、丁道雅,以及江捷、朱無為兩位將領,相議此事。
見眾人坐定,聞人鶴沉聲道:“諸位,這幾日大將軍悲痛過甚,水米不進。我等看在眼裡,急在心頭。俗話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陛下遭此大難,大將軍要是再有個好歹,朝野內外豈不崩亂?今日須得拿個章程出來。”
“聞人藩司所言極是,”蘇彌當即拱手,道:“可這幾日我等輪番去勸,偏生大將軍只是不理。昨日大將軍一度哭得不能起身,丁少宰就在旁邊勸解,大將軍卻仍是不肯用藥。”
眾人不由得望向丁道雅,連連嘆氣。
這可是唯二被周玉臣稱為“我師”的人啊!連她都勸不動,還有誰人能說動周大將軍呢?
丁道雅也一臉茫然,原本桀驁不馴的周玉臣,骨子裡竟是這般孝子賢孫。別說勸了,她昨日陪著坐了一刻鐘,就被周玉臣那張俊逸秀麗,卻滿是眼淚的模樣整蒙了。勸到中途,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你就說說這還怎麼勸?
朱無為則重重“唉”了一聲,揹著手在原地轉了幾圈。軒轅翠花得知周大將軍傷心成這樣,在出徵路上急得要命,一連幾封信地催自己好生勸勸。
可怎麼勸呢?
周玉臣是大將軍,是諸臣的上峰。皇帝沒了,她官位最大,總不能按著她的手腳硬逼她飲食吧?那可是大不敬!
朱無為思來想去,索性一拍桌案,粗聲粗氣道:
“要不這樣,給我幾匹快馬,我去京城請老周太監過來!他老人家的話,大將軍總得聽罷?”
群臣一聽,這話確有幾分道理。
畢竟君臣父子,周炳是周玉臣義父,做長輩的強勸晚輩飲食。出於孝道,周大將軍必然得順從。
可聞人鶴卻連連搖頭,道:“不行,大將軍已經五日沒有飲食了。便是給你十匹良駒,從雲州到帝京一來一回,也要耗費不少時間……大將軍的身子骨哪裡等得起?”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無為急了,怒目圓睜:“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將軍這般消磨下去吧?!”
聞人鶴也不生氣,他沉吟半晌,道:“眼下確有個現成的辦法,只怕說出來,你們不依。”
群臣一聽,連忙道:“聞人藩司,但說無妨!”
聞人鶴目光掃過眾人,覷著諸人的反應,緩緩道:“如今能勸得動大將軍的,怕是隻有一位了——太子殿下。”
一直縮在角落裝鵪鶉的江捷,聽到此處,心中暗道一聲:
果然如此!
從聞人鶴說出“國不可一日無君”開始,江捷就知道,這是要把太子趙況搬出來了。
太子是君,周大將軍是臣。趙況以“君主”之身,要求周玉臣恢復飲食,她能駁太子的面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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