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蒲萊娜心神俱震,當即伏跪叩首,口中連連道:“大將軍明鏡!妾對軍需造假一事,實是一無所知啊!”
“哦?”周玉臣在融融光色中回過頭來,春光落在那張俊麗得近乎冷漠的臉上,聲詞溫和:“既是一無所知,那就不能幫忙清查了,留你又有何用?”
蒲萊娜額頭盡是冷汗,早沒了方才的從容鎮定:
“……大將軍,妾、妾確實……”
不等她說完,周玉臣不耐煩地皺了下眉,神色愈發冷峭:“蒲娘子,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蒲氏所有的貨船、商棧,不是你一個檀州商人能拿得住的。如果你仍然說不出我想聽的話,那我只好把你殺了,屆時,蒲氏自然會換一個會說話的來找我談。”
蒲萊娜猛地吞了一口唾沫,臉色徹底蒼白!
須知,今天這一齣,賭的就是周玉臣捨不得蒲氏的那些錢財商船。而蒲萊娜藉著官府與商戶的矛盾,擴大聲勢,既是要送周玉臣一頂高帽,也是在暗示蒲氏與商戶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時半會斷不清。
可蒲萊娜萬萬沒想到,周玉臣張口就要殺人!
在讓人窒息的沉默裡,蒲萊娜仰起頭,讀懂了周玉臣眼中真切的殺意。她連忙俯下頭去,顫聲道:
“……妾曾聽說,妾的堂叔蒲世文,曾經在北地經營。”
周玉臣頷首:“蒲世文一支,如今在何處?”
蒲萊娜愈發小心翼翼:“已經逃去了婺州,說是那邊的周家軍很少,朝廷難以管轄。”
“那好。”周玉臣將摺扇一合,輕輕點了點匣子:“蒲萊娜,我現在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說蒲氏的貨船商棧、海陸商道,都願意獻給朝廷。我可以收,但是以【罰沒充公】的名義收。蒲家吞了多少軍需,就得給我吐出來多少。而你的堂叔蒲世文,朝廷會發布緝拿文書,逮捕後明正典刑。”
“至於你,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做蒲氏的話事人,也好替皇上看一看蒲氏到底還有幾分忠心。放心,你做的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這便是要蒲萊娜保全自身,分裂全族的意思了。
蒲萊娜渾身震顫,正待言語,便聽少年權臣冰冷的聲音道:
“至於第二條路,倒也簡單。你現在就可以帶著你的人走出去,我不攔你。但今晚也許會有一夥逆賊,因為你止住了宣化民變,而對你心生歹意。能不能活著走出檀州,看你自己的本事。”
“現在,你可以選了。”
蒲萊娜驚駭不已!
此時此刻她才知道,這位看上去風光霽月的少年,也是會使閻羅手段的!
次日,蒲萊娜作為中間人,將幾個鬧得最厲害的商戶請到衙門裡,與周大將軍商談了一夜。四月七日,周玉臣感念蒲萊娜的功勞,為了保護她家人不受牽連,特意將她一家老小全都接了過來。與此同時,詹華容、周燕官、蕭慎等人就在宣化縣衙門坐著,受理訴狀,釐清債務。有欠條的,就讓李永光、呂鼎比對著賬目,一一還款。利息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債務兩清,百姓見周大將軍言出必行,自無二話。可那些只有口頭約定、沒欠條的,查起來就麻煩了。
這日,衙門前頭圍了一群商人,急得抓耳撓腮,一個個愁眉苦臉。
一個瘦巴巴的商人蹲在臺階上,雙手抱著腦袋,滿面愁容:“……憑欠條收款,那咱們的錢不就打水漂了嗎?王丙那鳥人,當初一個字也沒寫給我!”
旁邊的胖商人,已經急得滿頭油汗,一邊扯著衣襟扇風一邊嚷嚷道:
“如今蒲娘子不管事了,那幾個拿了錢的傢伙,反倒縮了卵,不光不敢再鬧,還要來勸咱息事寧人!可當官的不肯給咱補欠條,我能咋辦?難不成拿把刀架脖子上逼他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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